“述安甚慰朕心啊。”说完目光又掠过顾凌悟,“做的不错。”
顾凌悟身着皇子服饰,比之前的潇洒落拓,今日更庄重几分。
听到宣明帝的赞赏,他只拱手说是季岚安排的好。
众臣观他顾凌悟与几月前变化甚大,似是磨出了些机锋,一时间神色各异。
宣明帝默了片刻,唤了声吴山行。
“西南那边给老七的银子先减半,以北境战事为先。”
“是。”
一直到灯烛燃尽,天际将明,穿朱袍、着紫袍的大人们才从上书房出来。
因着马上就要到上早朝的时辰了,宣明帝将众人留在了宫中,让众臣到偏殿暂歇片刻,用些早膳,继续到早朝上议事。
严相和安国公还有顾凌悟三人领着走在前面,三人面色说不上严肃,但也不算轻松。
文臣基本上跟着严相身后,武将都围在安国公身边,两边分别去了不同的偏殿。
顾凌悟则是哪一边也没靠,与众臣告别后回了皇子宫殿。
在几位武将进了偏殿后,安国公在殿外叫住了在上书房内汇报的青年。
他审视了青年瞬息,压低了眉眼,身上散发出上位者的威压。
“我记得你是世子身边的先锋官,怎么会是你送急报?与我说实话,漠峡关到底如何了?”
青年立即单膝下跪,握在一起的拳头紧紧捏合,指骨泛白。
“国公恕罪!属下原本是想私下向国公汇报,将军他……”青年垂下头,犹豫了瞬息,咬牙道:“将军助属下从漠峡关突围前……身中两箭!”
安国公身子一晃,抬脚便把青年踹翻。
“混账东西!”
早朝上,北凉攻打漠峡关的消息引起百官哗然,毕竟北凉已经沉寂两年之久。
散朝后,满朝上下都投入到了战事准备当中。
宋宁嘉在宫中当值,散朝后便听到了风声。
原来这才是季岚先一步离开西南的原因。
一提到打仗,整个皇宫像是在一片乌云的笼罩之中,压抑极了,就连一向话多的李晴都有些怏怏。
五日以来,北境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送入上书房,送军报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朝中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因着前线战事,岁末祭祀大典奉宣明帝之命,不许铺张浪费,一切从简。
腊月二十六,去了湖州月余的三皇子回朝,改田一事颇为顺利的折子,淹没在了前线战报中。
宣明三十一年,岁末这场仗,在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
腊月二十七,宣明帝下旨于燕北十二城征兵,宋德负责拟折子。
腊月二十九,数日前季岚大胜的消息传回,鼓舞了朝中人心,同日,安国公决定年后亲自北上。
腊月三十,宫中设宴,百官同庆。宋宁嘉与几位同僚于太医令值守。
宣明三十二年正月初一,三翎急报送到上书房。季岚于腊月十四追击北凉残部,于天门山失去踪迹,副将派人进山搜寻,未果。
此急报是漠峡关副将——平远候府世子喻行之亲笔所写,上书求援。
送信的人路上跑死了七匹马,才用了七天将信送到了宫中。
宣明帝看到军报所书内容大惊,急召安国公进宫,安国公当场急火攻心摔倒于地,昏迷不醒,帝召太医孙志清等太医会诊。
宣明三十二年正月初二。
宋宁嘉坐在窗边,手中捏着两封信,梅花的花影落在尺素上,像是纸上开花。
她的院中的梅花树,已种了五年,今年第一次开花。
手边摆着一盘黄澄澄的柿子,还有一杯热茶。
白雪,红梅,黄柿,好似画中的雪景图。
她施然展开手中的两封信,垂着眼缓缓看下去。两封信都是肃州来的,一封宋宁时,一封云汉。
宋宁时的信以问候为主,潜藏了两处暗语,云汉则是事无巨细地全部汇报。
高静英似是对宋宁时死了心、高景原年前又与蛮族打了一场、高景恒常年居于山中、高景延……
宋宁嘉读完,唇角微微上扬,她在书架上找出两个盒子,将两封信分别放了进去。
她又坐回窗边,掩唇咳了一下,清凌凌的目光刚落到窗外的雪花上,就看到宋德迎着风雪疾走的身影,她蹙了蹙眉,起身到门前等候。
“父亲,何事如此匆忙?”
她问完才注意到,宋德披风下盖着的,是官服。
她怔然,脸上惯常带起的笑容隐去。
宋德看她突然咳起来,怕她吹风,就往里走了走。
他面色冷峻,与外面的天气比起来不遑多让。
“昨夜传来的急报,安国公世子在北境失踪了。”
“嗯?”
宋宁嘉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宋德知道宋宁嘉看重季岚,因为季岚对她而言还有其它用途,他语气沉沉。
“季岚在追击北凉残部时失踪了,更坏的消息是北境已连降暴雪三日,进山无门。”他顿了顿,“不过北境军进不去,北凉的人也进不去。”
宋宁嘉缓缓垂眼,又抬起,眼中似有些莫名情绪在翻腾。
甫一张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那现在北境是谁在主事?”
宋德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
她蹙眉,总感觉下面的话不是她想听的。
“是平远侯府世子,喻行之。”
宋宁嘉一怔,随即沉默——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