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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令地处偏僻,仅有一条狭长宫道,以致每到冬日,冷风灌入都发出呼呼如哀嚎之声。
而太医令内,仅有两个火盆放在角落,供众人取暖。
宋宁嘉一手执书,另一只手执笔在纸上挥墨,素白的手被冻得泛着些细细的紫色斑痕。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两天,到今天为止,应该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鱼也该上钩了。
她也有些好奇,谁会是上钩的鱼。
她搁置下笔,掩唇咳了咳,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该下值了。
出了宫门,等在宫门外的仆从一路驱车回家,善月早已在前厅等候,为她送上了汤婆子。
路过书房,隐隐有交谈声传来,她疑惑望去,两道身影映在窗边。
“是何人来访?”
善月附耳低声道:“是兵部尚书蔡大人。”
兵部尚书,蔡珩。
宋宁嘉微怔,有些出乎意料。
“蔡大人何时到的?”
“老爷下值刚到家,蔡大人就到了,身上还穿着官服。”善月说完又补充道:“老爷和蔡大人在书房已有一刻钟了。”
那蔡珩是刚一下值就来了宋府。
她转头轻声吩咐,“叫厨房备些温酒和小菜,送到前厅。”
“是。”
宋宁嘉换掉官服,掐着时间去了前厅等候。
她坐在前厅,垂眸思索蔡珩为何突然造访宋府。
蔡珩是与林子平、苏启同二人为同年进士,三人因脾性相和结为好友,在官场上也时常相互扶持。
宋家与林家沾亲带故,宋德入仕后便也与蔡珩熟识起来。
曾经四人把酒言欢,举杯畅饮,如今只剩孤零零的两人。不知是不是为防止触景生情,出事以后,两人私下会面的次数寥寥可数,仅有年节时会互相来往。
不过宋宁嘉记得,六年前出事那日,蔡珩还曾到林府做客,只是早早便走了。
宋德和蔡珩从书房出来,路过前厅时看见坐在堂中的人,停下了脚步。
宋德率先开口,对着身侧人介绍道:“蔡兄,这是小女宁嘉,现在是太医令女医。”
他转头又让宋宁嘉问好,“宁嘉,快见过蔡伯父。”
宋宁嘉姿态端正地冲着蔡珩福了福身,温声道:“蔡伯父。”
冬日的天极少有暮色的光晕,庭院中便早早燃上了灯烛,暖黄的光打在蔡珩朱红的官袍上,将他的半张脸照亮。
蔡珩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有着极重的骨骼感,显得脸颊有些瘦削,眉心处有着因长年思虑而留下两道极淡的竖痕。
“不用多礼。”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微微聚拢,但不显老,反倒让人觉得亲切,
宋宁嘉目光只在蔡珩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蔡珩和六年前相比,基本没什么变化。
“伯父,我叫厨房备好了酒菜,还请移步。”
蔡珩朗声一笑,看着宋德,“老宋你好福气啊,儿女都这般懂事。”说完又看向宋宁嘉,“辛苦侄女准备了,不过我今日还有事,改日吧。”
宋德又挽留了两句,这才送人往府门去,宋宁嘉没有跟着,只是福了福身。
宋德没直接进前厅,无甚表情地看了宋宁嘉一眼,就一路进了书房。
宋宁嘉知道宋德是有话想说,便跟在他身后,让善月守在书房门口。
他难得严肃地看向宋宁嘉,开门见山。
“这两日京中传言可是你做的?”
宋宁嘉从中听出一丝别样的意味,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点头承认,“是我。”
“你为何要散出此等荒谬的谣言?”
“因为这不是谣言,是事实。”她缓缓抬眼,定在宋德煞有介事的脸上,声音笃定。
宋德握拳在桌上一叩,不由得扬了声调,“你怎么知道是事实?这个人先是被京兆尹抓了,扔给大理寺,大理寺不要,现在已经转到刑部了!”
宋德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严肃了,压了下怒气道:“刑部办案,你有信心不会查到你身上?”
宋宁嘉似是没意识到宋德的指责,拧眉问道:“既然是转到了刑部,那兵部蔡大人来做什么?”
宋德不满,“你到底有没有听为父说话?”
宋宁嘉低下头,一副听教训的模样,“女儿听了。”
宋德见自己女儿油盐不进的模样,猛叹口气,说道:“蔡珩今日来是提醒我,不要在朝中掺和任何关于紫云教的事,这件事陛下已经过问了。是陛下先听闻此事,让蔡大人去提醒刑部,这事才转到了刑部。”
宋德拧眉看她,语气严肃,“这可是你想要的?”
宋宁嘉瞳孔一颤,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钓上来的第一条鱼,竟然是宣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