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琦侧头,冲赵医生扬了扬下巴。赵医生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姜琦接过去,转手递给我。
我没接。
就那么看着。白皮,左上角印着康和医院的logo,右下角盖着红章。挺厚一沓。
“拿着。”他说。
我伸手。手在抖。
翻开第一页。何佳安的名字,身份证号,采样日期。
第二页。各项指标,数值,参考范围。
第三页。第四页。
我翻得很快,但每页都看清楚了。
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
两行字。我盯着那两行字,脑子嗡的一下。开什么玩笑?我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两行。
我抬头看姜琦。他看着我,没说话。我又低头看那页纸。
然后我笑了。何佳安你他妈脑子有坑?
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翻回前面,看采样日期。五个月前。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我天天在家,他什么时候……
不对。我想起来了。有一天他非要拉我去做体检,说单位福利,不做白不做。抽血,留尿,还有……还有取精。
他说反正都来了,顺便查查精子质量。
我骂他神经病,我俩又不要孩子。
他说万一呢,查查放心。我去了。
操!这个杀千刀的。到底想干嘛?
偷老子□□,让老子的儿子叫你爹?
想得美。我把报告往床上一摔,掀被子就要下床。
脚沾地,疼得我眼前发黑。
顾不上。姜琦站起来,一把按住我肩膀,把我按回床上。
“刘深,冷静点。”
“我他妈冷静不了!”我甩他手。没甩开。“我要去找他!我要问清楚!”
“刘深。”
“我他妈要去找他!”
“去哪儿找?”他没松手,也没提高声音,“城东那套房子?他的事务所?”
我喘着粗气瞪他。
他看着我,过了两秒。“你找不到的。”他说。
我愣住了。
“我动了我能动的所有人。”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平“找不到。城东那边空了两个多月了。他父母那儿——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离了。我没多问。”
我盯着他。
“肖佳佳那边,”他继续说,“手术取消了。我让人去问过。她说何佳安给了她三百万,要她生。后来突然说不要了,给了赔偿,人就再没出现过。”
我脑子里嗡嗡响。
他又骗我。
又骗我一次。
我低下头,盯着床上那份报告。字在眼前晃,看不清。
操。
“刘深,“姜琦蹲下来,与我平视,那姿态居然有几分卑微,“你得先治好自己。等你好了,我帮你找他。我发誓。“
我往前一栽,脸埋在他肩膀上。
肩膀上的布料有点凉。
我哭得很难听。我知道。但停不下来。
他手按在我肩上,顿了一下。
然后落在我后背上。
没拍。就放着。
不知道哭了多久。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就一句话:
何佳安你狗崽子,别让我找到你。找到你,我真他妈的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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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窗户外面没什么光,就远处几栋楼亮着灯。护士在一旁说着什么,声音像隔了层毛玻璃。我没应声。
过了一会儿,姜琦进来。
手里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摊开,几颗药丸。
我盯着那几颗药,没动。
他也没催。就那么站着,等我。
过了很久,他把手往前送了送。
“你要想见他,”他说,“得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不是么?”
我看着那几颗药。接过来,扔嘴里,喝水咽下去。
嗓子眼发紧。“你找了多久?”我问。
他把水杯放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两个月。”
我扭头看窗户。
外面什么都看不清,就一片黑。
“除了肖佳佳那笔买房的钱,其余账户都没动过。“我顿了顿,喉结滑动,“我们卡是绑定的,他每刷一次,我手机都会响。所以他不敢用。“
我顿了顿。
“所以你们找不到他。”
姜琦看着我。
“你知道他可能会去哪儿吗?”
我没说话。沉默。我摇头。
“没事,“姜琦说,“我会尽量找。“
我点点头。
“谢谢。”
他没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推了个餐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