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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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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茶几上震,震完一轮又一轮。我没动。

韩森这人有病。不接就是不想接,还打。

第三通,我接起来吼:“你最好真有事,不然我杀了你。”

对面愣了两秒。

“深子,中秋快到了。”他声音慢吞吞的,“叫眼镜几个,组个酒局啊。”

“喝你大爷”我骂,“你再敢打,我真过去毙了你。”

屋里静得可怕,吊灯晃啊晃,我突然鼻子一酸。老天爷不长眼,好不容易找个顺眼的,想着怎么也能耗到六七十岁,说散就散。

“他一周没回家。”

“然后呢?“

”没电话,没消息。”

“就因为这?”

”你懂个屁。“

“我不懂?”他说,“老子当年被前女友绿成呼伦贝尔大草原,也没见你这么要死要活。”

“不要你管,滚!”我骂完就挂,把手机摔进沙发缝。

韩森也不乐意了:“好心请你喝酒,你倒这种语气。爱喝不喝。”

天花板那道裂缝从灯座边延伸出去,我每天躺这儿看,看了七天。

手机收到了两天消息

第一条,物业发的停水通告。

第二条,何佳安的给我发消息说我不在物业群,把我拉进去。

第三条,奶奶说中秋带何佳安回家。

第一天何佳安没回来。第二天没消息。第三天物业通知停水,他转发给我,附了物业电话。第四天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发现他存号码那天是上个月十五号。

早存好了。

他什么都安排妥了。妥到不需要再联系他。

怕我麻烦他。怕妹子误会。怕我这个麻烦精黏上去甩不掉。

挺好。都安排明白了。

我眼眶发酸。

不对,不是酸,是涨。我他妈一个大男人,瘫沙发上哭算怎么回事。

我把脸埋进沙发垫里,使劲压眼皮。

上周吵什么来着。

他同事,女的,老打电话。我问是不是喜欢你。他说你想多了。我说我没想多,你看不出来她对你有意思?他说你无理取闹。

我说行,我闹。我走。

我没走。他走了。

沙发垫闷得我喘不上气。我翻过身,吊灯还亮着,你看,他连灯泡都替我换。

不行。

我想明白了。

老子没同意离婚。门口没有,民政局没有,哪儿都没有。他说分手就算分了?他单方面宣布就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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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安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

“奶奶让我中秋回去吃饭。”他声音平平的,“我说工作忙,不去。”

我没吭声。

“你……找个时间,跟她讲清楚。”他顿了一下,“好好说,她年纪大了。”

我还是没吭声。

何佳安这个人就这样。跟我吵架能三天不理我,但只要碰上正经事,该他做的他一分不少,该他扛的他从没躲过。以前我觉得这是优点。

现在我觉得害怕。

“喂?”他等了一会儿,“在听吗?”

“何佳安。”我说。

“嗯。”

“你这次来真的?”

电话那边静下去。

安静太久了。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刘深,”他说,声音低下去,“以后真的不能陪你了。你照顾好自己。”

我说:“可你还爱我。”

他没应。

“你记得我爱吃老陈记,”我说,“那么远你还特意绕路去买。糖炒栗子,草莓蛋糕,还有上周那个——”

“不爱了。”

他打断我。

“你这人太折腾了。”他说,“我累了,刘深。我只想要个能带的出去的,能结婚生子的。你做不到。”

我说:“你当初说不在乎。”

“我后悔了。”

嗡的一声。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舌头也卡住了。什么都卡住了。

半天我问:“为什么是她?”

他垂着眼睛,我没看见,但我听得见。

“她……”他说,“她笑起来很像你。”

我愣住。

“很傻,很亮。”他说,“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我张了张嘴。

原来是这样。

不是她比我好。

是她像我。

我笑了笑。

“协议,”他那边继续说着,“你想清楚了,随时签。”

我没听完。

我站在客厅中间。

挂了电话。我就是觉得空。整个人被掏干净那种空。不是难过,是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电视关着,窗户关着,洗衣机上还晾着他的衬衫。我没洗。等他来洗。他每次都会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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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抱着旺财。狗毛湿了,它也不躲。它知道。

哭到抽,喉咙发不出声。想干脆死这吧。死在何佳安买的沙发上。死在他挑的窗帘旁边。死在他管了我好几年的房子里。

他会不会有点难过?就一点。

他和那个女的搬进来,沙发是不是换掉?窗帘换不换?半夜上厕所会不会突然想起,以前有个人在这套房子里哭死了。

他那么多房子。这套卖了就行。

钱是他的。狗是他的。房子是他的。我都是他的。

他不要了。不能死。

我死了财产全归他。他拿着钱养别人。便宜那对狗男女。

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哭。

那可是我的何佳安。

我教的他吃辣。第一次吃老陈记呛到耳朵红,说你们A市人不是人。后来不用我问,出差回来车头拐去打包。老板都认识他,说微辣少麻,老规矩。

我教他打游戏。他手笨,只会蔡文姬。跟我双排,我骂他菜,他说那你别死。后来他瑶都学会了,骑我头上,我死了他还在。他说你看,你死了我都没死。

我教他骂人。他说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我说那怎么解决。他说做事。

他一直在做事。替我做事。

公司账乱成那样,他三天没睡理清楚。半夜三点我醒过来,他在客厅敲键盘,台灯开最小档。我说你怎么不叫我。他说叫你干嘛,你又不会。

我真的不会。

他什么都会。赚钱会,做饭会,管我会,过日子会。

他不会的只有一样。不会说他有多累。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废物。

心安理得当废物。

废物没了主心骨会怎么样。

我笑了一下。

大概会变成垃圾吧。

没人要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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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回家。我到底还是没有带何佳安回老家。奶奶看我一个人进门,没问。

她说深儿未来的路还很长,会遇到更好的。

我说可是奶奶,你说何佳安就是最好的。你还说何佳安是双倍的好里,比较好的那一半。

奶奶不说话了。

她八十多了。当年我带何佳安回家,她拉着他的手看了半天,说这孩子眼睛干净。

何佳安给奶奶剥橘子,奶奶说深儿以后有人管了。

何佳安笑了笑,没否认。

那时候我刚毕业,他还没开公司。我租的房子很小,但是被他收拾得很干净。他在我那住,他说你牙膏又没盖紧。我说你管我。他说他不管谁管。

后来真就是一直他在管。

管我吃饭,管我睡觉,管我公司账目,管我爸妈生日送礼。管我所有管不好的事。

我以为他会管一辈子。

奶奶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可是我已经有过了。

拥有过的突然失去,怎么说呢?

像房子住了十年,以为是自己家。某天醒来发现是租的,房东要收回去。

我没处可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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