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地走到楼下。进电梯时,何佳安忽然问:
“晚饭吃了没?”
“没……”
到家门口,何佳安拿钥匙开门。旺财从里面扑出来,摇着尾巴。
“饿了吧?”何佳安换鞋,往厨房走,“我给你也煮点鸡胸肉吧。”
何佳安从厨房端出做好的鸡胸肉,放在餐桌上。旺财围着桌子转圈,他拍了拍狗头,分给它一小块。
“吃吧。”他语气和平时一样。
我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鸡肉炖得刚好,我总说鸡胸肉又柴又腥,所以每次何佳安都会给撒点黑胡椒。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我想开口解释今天的事,但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何佳安坐在对面,低头吃饭,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这种平静让我心慌。
“你……”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没什么想问的?”
何佳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什么?”
“就……今天晚上,姜琦送我回来……”
“你说韩森有事,你去帮忙。”他继续吃饭,“然后呢?”
然后呢?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说姜琦被人下药?说我和韩森把姜琦搞进了酒店?说我差点被姜琦意识不清的压在床上?
每一个字说出来都像在编故事。
“没什么。”我最终说,低头扒饭。
何佳安没再追问。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水流声哗哗地响,我在客厅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旺财趴在我脚边,打了个哈欠。
何佳安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往书房走。
“你去哪?”我问。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可你刚回来,这都几点了还工作?”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一点了。
“快了。”他说,推开书房门。
门轻轻关上。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以前何佳安加班,总会说“你先睡,我马上好”。现在他连这句话都省了。
胸口闷得慌。
我起身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何佳安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戴着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专注得像我不存在。
“何佳安。”我叫他。
他停下手,转头看我:“怎么了?”
“我们谈谈。”
“谈什么?”
“就……最近。”我靠在门框上,“你最近很不对劲。”
何佳安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哪里不对劲?”
“话少了,回家晚了,连我说话你都记不住。”我数着,“我说想吃椰子鸡,你说好,结果你直接忘了。我说想去电影院,你答应了,到现在也没提。”
他沉默了几秒:“工作忙。”
我声音有点抖,“何佳安,你是不是在躲我?”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的路灯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影子。
“没有。”他说,重新戴上眼镜,转回电脑前,“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那为什么我跟你说话你总心不在焉?为什么你宁愿在书房待到半夜也不回卧室?”
“何佳安……你……是不是……”我喉咙发紧,“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何佳安转过头,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我,眼神很陌生。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我说……”我硬着头皮,“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
我以为他会笑,会骂我傻,会像往常一样说“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刘深。”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影子把我罩住,“有人的是谁,不是一目了然吗?”
我愣住了。
“今天晚上,是谁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他问,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得声音都变了,“姜琦他——”
“你敢说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当然清楚。要是说之前我不明白,但在最后那次相亲,刘行亮话里话外的含义,我怎么都做不到自欺欺人。还有今晚在酒店房间,他拉住我手腕时的温度,他替我摘掉蒲公英时看我的眼神。
我怎么会不清楚?
但我又能说什么?说“他对我有意思,可我没答应”?说“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听起来多像辩解,多像心虚。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受不了冤枉。被人误解比杀了我还难受。我想大声吼出来:我他妈要是真有点什么,还能是这个怂样?我要是真想出轨,能让你看出来?
可是何佳安的眼神让我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他转身坐回椅子,“我不想吵。你先去睡吧。”
“你把话说清楚。”我气不过,走过去抓住他椅子的扶手,“什么叫算了?你在怀疑我?”
“我没怀疑。”他说,“我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所以连解释都不听?”
“刘深。”他抬头看我,眼神很累,“我现在真的没有精力跟你吵这些。你要是觉得我不对劲,那就不对劲吧。你要是觉得我外面有人,那就有吧。”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何佳安没说话,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你说话啊!”我提高音量。
旺财在门外叫了一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行。”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忙。”
我转身走出书房,反手把门重重甩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画面无声地闪烁。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旺财走过来,把头搭在我腿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你爹不想理我们了。”我对它说,声音发哑。
旺财舔了舔我的手。躺旁边趴着。
半夜,书房的门开了。何佳安走出来,看到我躺在沙发上,停顿了一下。
“怎么不进去睡?”他问。
我把脸转向沙发靠背,没有回答。
几秒后,我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然后一双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放开!”我挣扎起来。
但他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箍住我,任凭我怎么扭动都挣脱不开。就这样,我被一路抱进了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我躺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他。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而疲惫。
“我说话没过脑子,”我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何佳安在床边坐下,俯身过来,温热的唇轻轻印在我额头上。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低的,“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应该我说对不起。”
他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自己也躺了下来,从背后轻轻环住我的腰。熟悉的体温透过睡衣传来,像以往无数个夜晚一样。
“睡吧。”他在我耳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