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还想继续拍门，房门突然开了。

姜琦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疲惫。

女孩看见他的脸，愣了下，语气稍缓：“长得倒人模狗样……五万，一分不能少。”

我紧张地盯着姜琦。他面无表情，但看得出来心情很差。想起刚才房间里的混乱，我真怕他下一秒就掐住这女孩的脖子。

我拉了拉妹子：“咱们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我说了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姜琦开口了，声音平静：“账号。”

女孩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串数字。

五分钟后，女孩手机响起提示音。她看了眼屏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声响。

我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吐槽。五万？够我付几个月房租了。就为了让一个泼妇闭嘴？那妹子最多就是点皮外伤，贴个创可贴的事。最多就休息两天就好！有钱人的世界我真他妈不懂。

姜琦处理完事情，看我呆在门口没反应，开口解释：“她太吵了。”

“……啊？”

“太吵。”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想安静。“

我张了张嘴，把“五万买个安静您真行“咽回肚子里。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个本事？花五万图个耳根清净？我婚介所一个月流水都没这个数。

正想着，手机响了。韩森。

“深哥，检查完了，没什么大事，就胳膊擦破点皮。”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给两百安慰一下，谁知道那女的突然接电话，满脸笑意就走了，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心想，财神爷发钱，要是有人刚给我转了五万，我也笑得跟朵花似的。

“知道了。”我敷衍道。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姜琦拿走。

“韩森。”姜琦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透着一股寒意，“回来把房间的事处理一下。客户的房费结清，损坏的东西赔偿。还有……我想你需要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今天这个事情……”

虽然没开免提，但我能想象韩森在那边的表情。把自己老板扛床上去的，全公司独他一份。这孙子，好不容易找的工作，估计又要黄了。

姜琦又用我手机拨了个电话，简单报了酒店地址，然后才把手机还给我。

我接过手机，没说话尬笑，“啊，那没什么，没事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对方回答，往酒店外走去。

秋季的夜晚带着凉意。我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掏出手机叫车。说来也奇怪，按道理这个点的车应该很好打，但我足足等了十来分钟，界面一直显示“正在为您寻找附近车辆”。

直到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滑到门口。

司机小跑着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姜琦从酒店出来，看我还在门口杵着，刚要开口——

“不用！”我急忙摆手，“我的车快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指了指我手机，“你的界面还在等待中。”

我低头一看，尴尬得想钻地缝。屏幕上的小人一直在转圈，预计等待时间：15分钟。

姜琦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我：“上来吧，送你。”

我没动。

司机弯着腰，手扶车门，姿势标准得像在接待贵宾。车门一直没关，姜琦坐在车内看着我，路灯的光从车窗透进去，给他半边脸镀了层暖色，另半边却隐在阴影里。

这是苦肉计？用司机逼我就范？

我看看弯腰等待的司机，看看车里神色平静的姜琦，再看看手机上一动不动的打车界面。

“姜总，真不用——”

他打断我，声音轻下去，“外面冷。”

我咬咬牙，行吧。上车就上车，我他妈怕个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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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姜琦点了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橙红火光在他脸上短暂跳跃，随即被升起的烟雾模糊。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想到韩森那孙子捅的篓子，不由得叹气。

“放心，”姜琦忽然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韩森不会有事。”

我转过头看他。你他妈会读心术？

他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这种酒局上的‘规矩’，从来不是底层员工能决定的。那是中层为了讨好客户、巩固自己位置，默许甚至推动形成的潜规则。”

我没完全听懂。

姜琦瞥了我一眼，笑了笑，换了个说法：“你觉得一个服务员敢擅自往客人酒里加料吗？没有上面的默许，他连药粉都拿不到。”

“所以……”

“所以问题不在韩森，”姜琦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百胜集团旗下几百个子公司，每个子公司的业务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有些规矩能提高业绩，有些规矩会埋下祸根。他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只是被卷进了早就存在的系统里。要整顿，也是从上往下——先把定规矩的人处理了。”

我默默消化这番话，突然觉得眼前的姜琦又陌生了许多。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集团董事长，果然不是白当的。

姜琦忽然倾身过来，我下意识往车门缩。

他停住了，伸手按了个按钮——暖风打开了。

姜琦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真傻，”我实话实说，“何佳安就是这么说。”

提到何佳安，他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对你好吗？”

“好啊，”我立刻说，“特别好。”

“怎么个好法？”

我想了想：“给我煮鸡胸肉。白水那种，一点味没有，他说健康。”

姜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和之前那种客套的、计算过的笑容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笑“刘深，你知道多少人想坐这辆车？”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然后我掏出手机想给何佳安发消息，手指却有些僵。快到小区时，车停了。我拉开车门，刚下车，冷风灌进来。

“等等。”姜琦忽然叫住我。

我疑惑回头。他倾身靠过来，我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

他停顿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很怕我？”

什么鬼？怕他？怎么可能！我还比你大一个辈分呢。

“没有，”我解释，“就是……不习惯靠太近。”

姜琦笑了笑，点点头，然后伸手从我头发上拿下什么东西——一朵小小的、毛茸茸的蒲公英，绒球散了一半。

”门口等的时候吹上去的。“他说。

“谢了。”

然后就看见了何佳安。

他穿着件薄薄的灰色休闲服，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灯光从上往下打，把他影子拉得很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静静看着我从姜琦车上下来。

我心脏直接停跳。

明明什么都没做，脚像被钉在地上，我愣在那儿，不敢往他身边走。

何佳安见我不动，主动走过来：“这么晚？”

“啊……”我干巴巴地说，“韩森那边出事，叫我帮忙。”

他点点头，一手搭我肩上。掌心温热，力道适中，和这冷夜格格不入。他看向还没关门的姜琦，仰头问我：“这就是咱们那个年少有为的小侄子？”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姜琦推开车门走出来。路灯下，他西装笔挺，气质沉稳，倒显得他才是长辈似的。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

“百胜集团，姜琦。”姜琦先伸出手。

何佳安握住：“何佳安，刘深的爱人。辛苦姜先生送他回家。”

“不客气。应该的”姜琦收回手，目光转向我，“蒲公英挺适合你的，单纯，随风而动。”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较劲。我站在路边手心开始冒汗。

何佳安搭在我肩上的手紧了紧，很自然的动作，却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回家？”

“回，回。”我立刻说。

”姜先生，“何佳安抬眼，语气客气，”要不要上楼喝杯茶？“

“不了”姜琦看了我一眼，“太晚，不打扰。”

姜琦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何佳安搭着我的肩，转身往小区里走。他的手掌很暖，透过薄薄的针织衫传过来。

“那个……”我开口，想解释。

“嗯？”他侧头看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工作结束了。”他答得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