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后,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看着满地狼藉,我有点发怵。这和我印象中的姜琦差太远了——那个总是衣着得体、说话温和、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姜琦,和眼前这个能把房间砸成这样的疯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我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敲卫生间的门。
“姜琦?”
没反应。
又敲了敲。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时,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
“叫前台……送点冰块来。”
我愣了愣:“好。”
拨通前台电话,很快有人送来十几瓶冻得结实的矿泉水。我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再次走到卫生间门口。
“冰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姜琦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皮肤通红,分不清是汗还是水。他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伸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被瓷片还是什么不小心划伤,手背上多了几道清晰的划痕。手指头微微发抖。
我把塑料袋递过去。这一次,他眼神清明了些。
“谢谢。”声音依然嘶哑,但能听出理智回来了。
门重新关上。
我在沙发坐下,盯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圈圈走。卫生间里只有细微的水声,隔壁隐约传来男女交欢的动静,衬得这个房间愈发诡异。
突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何佳安。
我手一抖,接通:“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能听见键盘敲击声。何佳安问:“下班了没?”
我看手机——已经晚上八点了?我居然在这个破酒店待了这么久。
“嗯……下了。”我含糊道。
“晚饭吃了吗?”
“没……”
“记得给旺财煮鸡胸肉,冰箱第二层。”
“好。”
我刚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卫生间的门忽然开了条缝,姜琦的声音传出来:
“刘深,能帮我把衣服递一下吗?”
我心脏骤停。
电话里沉默了。那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说起——大晚上,酒店和另一个男人,让我递衣服。这他妈怎么解释?
“我……”我喉咙发干。
“早点睡。”何佳安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别熬夜。我明天早上到家。”
“……嗯。”
电话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姜琦再次催促,我才机械地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从门缝塞进去。
卫生间里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姜琦走了出来。
白衬衫整,西裤笔挺,连头发都用重新打理过。除了眼睛有点红、脸色略显苍白,他又变回了那个衣冠楚楚的姜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姜琦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刚才……失态了,抱歉。”
我扯出个笑:“没事,多大点事。不就是被个不清醒的男的摸了几下吗,死不了。”
这话说得轻巧,我自己都觉得假。
“你真没事?”我问。
“没事了。”他答。
看他脸色确实好了些,我稍微放下心:“那就好。我先走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卫生间时,手腕突然被握住。
力道很大,我心跳停了一拍,僵在原地。几秒后,才整理好表情,挤出笑脸转头:
“姜总还有事?”
姜琦没松手。他看着我,眼神很深。直到我试着抽手,他才开口:
“我不喜欢你叫我姜总。”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我小心地把手抽出来,笑笑:“咱们现在……级别不一样。你是商业大亨,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叫你姜总应该的。”
姜琦盯着自己空了的手,声音很低:“你不是普通人……你是……”
“确实,普通人都不算。”我打断笑了笑,语气轻松,“你看我,浑身上下没一件衣服超过四百。婚介所半死不活,生活全靠爱人接济。所以,叫你一声姜总,着实应该的。”
他没说话。我迈步要走。
“我饿了。”姜琦忽然说,“上几次吃饭都是你请的。你帮我找对象,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一起吃饭?”
我确实饿,胃里空得发慌。但这顿饭,不能吃。
“姜总好意我心领了。”我边说边往门口走,“介绍对象你给了钱,那是我的工作,不用谢。”
手碰到门把时,姜琦在身后叫:“刘深……”
我没停也没理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隔壁房间的门正好也开了。刚才那个女孩的姐妹走出来,看见我,又看看我身后的房门,皱眉:“我姐妹呢?”
“出了点意外,我兄弟带她去医院了。”
女孩脸色一变:“怎么还去医院了?怎么回事?”
“小伤,人没事。”我赶紧解释。
女孩一听不依不饶,转身就要拍姜琦的房门:“暴力狂!把人弄伤了,就装缩头乌龟是吧!你他妈到底有没有种,有种就出来!”
她拍得门砰砰响,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我头都大了,赶紧拉住她:
“别这样,有话好说。要多少钱,我们赔。”
女孩眼睛一亮,伸出一只手掌。
“五千?”我掏出手机,“行,我现在转你。”
“什么五千?”女孩瞪眼,“五万!”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多少?”
“五万!”她抬高音量,“你兄弟把我姐妹弄进医院,谁知道有没有内伤?万一以后不能干活了怎么办?”
“可刚才——”
“不给是吧?”她又开始拍门,“臭男人,别装聋!开门!”
敲门声引来了走廊另一头的服务员。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姐,咱们讲讲道理。你姐妹的伤我看了,就是点皮外伤——”
“皮外伤不用检查?不用休养?”女孩声音尖利,“五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我就报警,说你们□□不给钱还打人!”
我脑子嗡嗡响。
女孩双手抱胸,一副不给钱不罢休的架势。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姜琦的房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服务员远远看着,犹豫着要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