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重新亮起,警报未响,没有任何异常。
游月亮没有停留,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致命的一秒只是寻常迈过一道门槛。
管道越来越窄,空气越来越沉闷,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爬升,一层,两层,三层……
管道尽头,是核心舱外的检修口。
她停下来,趴在管道里,透过检修口的栅栏向下看。
下方是一个无边的圆形空间,中央悬停着一只黑红色的巨眼。
那眼睛足有三米高,悬在半空中,瞳孔是吞尽一切的漆黑,虹膜里翻涌着猩红微光。
那是无数灵魂被啃噬时迸出的血沫与哀嚎。
无数条灵魂链路从黑暗深处疯涌而来,像贪婪的触须密密麻麻地缠向巨眼,将痛苦与绝望、生机与灵能源源不断地榨入其中。
另一侧,四道纤细的微光,正从庞大的眼瞳后方悄然延伸。
入口处立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死神守卫,一只同样穿着制服的灵能犬伏在他们脚边,鼻尖不断轻颤,嗅觉与魂感都绷在最高警戒线上。
任何一丝异常魂魄的气息,都足以让它瞬间暴起。
硬闯,绝无可能。
权限,远远不够。
守卫散漫的闲聊声断断续续地飘上来,混着灵能犬偶尔低沉的吠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那四位议员也太小心了,输出口开这么小……”
另一个守卫嗤笑一声:“废话,开大了谁担得起?上次试运行你又不是没看见,输出口调到百分之十五,能量直接倒灌,测试员自己先被吸成神干……”
“十三席本来就不和,永生派那四席自己搞事情,另外九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当他们全不知情?”
“那九位里也不是一路神。三个守序派,六个墙头草,反正死的只是凡胎。”
“议员那些老东西比谁都惜命……”
零散几句,却足够让游月亮拼凑出整个真相。
议会十三席。
四席为永生派,靠掠夺灵魂维系自身长生。三席是守序派,拒绝这种血腥的续命之道。
余下六席,则是中立的观望者,在两方之间摇摆不定,只向胜者靠拢。
宁静港湾并非议会所有,它只是那四席永生派的私产,是他们为自己建造的永动机。
而巨眼的输出口是不敢开大。
他们怕反噬,怕倒灌,怕被自己的造物吞噬,所以他们拼命往里面灌入灵魂,却只敢从那巨眼中抽取一丝丝能量。
如果堵住输出口呢?
洪流不断灌入,出口却被彻底封死。巨眼会在不断的吞噬中撑至极限,暴涨的能量无处宣泄,压力层层攀升——直到最终从内部崩解。
“那只眼,还在吞?”
“一直没停过。上面下了死令,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我总觉得,它在看我们。”
“少废话,盯好你的岗。”
守卫话音刚落,灵能犬忽然抬起头,双耳竖得笔直。
幽绿的魂瞳死死锁定游月亮藏身的管道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前爪微微刨动,随时准备扑杀。
两名守卫枪口齐齐转向:“谁在那里!”
游月亮伏在通风管道深处,心脏一沉。
凭借着对魂魄的极致掌控,她慢慢地将自身气息压到近乎死寂,融进阴影里。
灵能犬盯着管道片刻,鼻尖又煽动几下,终究没捕捉到明确的敌意与魂息。
它歪了歪头,低呜一声,重新趴回守卫脚边,只有尾巴依旧绷着。
守卫扫视一圈,骂了句晦气,收起了枪。
“风声吧。”另一个守卫说,“这破地方,哪天没点怪声。”
游月亮轻轻合上检修口,原路返回房间,将一夜的惊心动魄尽数藏在平静之下。
天光微亮时,房门被轻轻扣响。
门外站着一名穿灰蓝色检修服的男人,身形瘦削,面容憨厚,手上还沾着未擦净的管道油污。
王大牛,树人在绘画课上单方面引荐给她的那个维修工。
对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杂乱的牙,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见习管理员大人,早上好啊。”
“我是王大牛,昨天例行维护管道,不小心从您房间连通的旧管段里,捡到了点……好东西。”
他刻意加重了“好东西”三个字,像是握有筹码的威胁。
游月亮面无表情。
树人为了特赦曾出卖过她,而眼前这个由他介绍、号称可以为反叛议会提供帮助的维修工,根本就不可信。
好东西,不外乎陷阱、诱饵、或者她昨晚潜入管道时,留下的痕迹。
游月亮问道:“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