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是在测试忠诚、底线和背叛的阈值。

无论选谁，都是弱点。选上司显得趋炎附势，选同僚显得冷酷无情，选带教显得背信弃义，选室友显得薄情寡义。

回答不忍，是虚伪。站在高位的死神，不可能心软。

回答随便，则是愚蠢。把选择权交出去的下属，不配活着。

游月亮抬头。

浅银灰色瞳孔里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任何犹疑，就像这问题她早已在心底推演过千万遍。

她不选四个名字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摆出大义凛然的伪善模样。

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清冷：“我选制定这道题的人。”

林洲瑶微微一怔，目光更深了，似乎要把游月亮完全看穿。

游月亮语气淡漠：“你想问的不是我会牺牲谁，是看我是否会为了生存，主动出卖身边之人。我不会为了上位献祭同伴，也不会为了情感违抗必死规则。但若有人逼我踏入此等绝境——”

她抬起眼，与林洲瑶对视：“我会先让出题者，从规则里消失。”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开来。

几十年来，林洲瑶听到过无数种答案。

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拒绝回答，有的咬牙硬撑，也有一个回答“杀了他们全部”。

唯独这一种，她没见过。

不逃，不跪，不狠，不软。没有试图讨好，没有试图辩解，没有试图转移话题，也没有试图彰显正义。

游月亮选择，站在规则之上。

“很好。”林洲瑶转身，向大门走去，“见习期间，管好你的权限，别让我失望。”

“是。”

合金门缓缓闭合，只剩游月亮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冷光倾泻，将她的影子拉得无比孤寂。

见习管理员。

不大不小的身份，不高不低的权限。

足够她行走，足够查阅，足够她隐藏，也足够她潜入。

游月亮没有立刻行动。

她回到宿舍，和所有循规蹈矩的护理员无异。晚餐，洗漱，与同事点头示意，熄灯前躺上窄床。

整座宁静港湾沉入深夜。

凌晨三点，守卫换岗，能量监测进入低耗能节能模式。

游月亮睁开眼，眼底毫无睡意。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伏低身体。

床底狭隘，积着一层薄灰。她侧身躺倒，肩膀擦过床沿，脸颊几乎贴着地面，右手触到通风口盖板下缘的缝隙，轻轻一撬。

盖板松动了。游月亮没有急着拉开，确认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也没有警报声从深处传来，才一点一点地将盖板往外拉，露出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入口。

她双手撑地，膝盖弯曲，像蛇一样滑进了洞口。

这是宁静港湾最古老、最危险、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路，在这座建筑建成之前就存在的旧式结构。

见习管理员的权限，刚好够她在日志里查到一条不起眼的信息：今夜凌晨三点到五点，通风系统整体维护两个小时。

主风扇停机，气压稳定，无气流噪音。

绝妙的机会。

管道内部比游月亮想象得更窄。

肩膀先过，随后将骷髅骨头一节节脱臼，趴着向前交替移动。

灰尘很厚，每一次移动都会扬起一小片灰色的雾，弥漫着铁锈和陈旧空气的味道。

前方一片漆黑，不可以动用死神之力，她只能凭借触觉判断方向，试图无声无息地穿过这座沉睡中的建筑。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地上四层，巨眼反应堆核心。

所有提取灵魂的终点，是她必须亲眼看见的真相。

爬行了几百米后，管道前方骤然一亮。

鲜红色的激光网格横在整个管道截面，从管壁顶端到底部，细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江风在欧文的地图里备注过，一旦触碰激光，马上就会引发全域警报。

灵能烙印会直接锁定她的魂体，无论她逃到哪里，都会被终生追踪，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游月亮停在激光网前一米处，没有使用任何违规权能，安静地盯着那道网格。

它以固定频率明暗交替，亮三下，暗一下，如此循环。那频率极其细微，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它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这是系统节能模式的固有节奏。

作为死神为数不多的好处之一，就是她的权能，天生与频率相关。

她引导过无数亡魂的波动，调整过无数灵能的流转，分辨过无数频率的差异。

那是印入骨血的本能，比一切训练都更为深刻。

游月亮闭上眼，默数节拍。

激光最亮的刹那，她身形如箭，精准卡在暗息闭合前的一瞬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