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月亮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地拿到四级权限卡。
卡是林洲瑶的。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游月亮手心里,比她自己的三级卡多了一道银白色的暗纹。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用它,但很快会知道的。
江风问她:“这卡你咋弄来的?”
她轻描淡写地回答:“林洲瑶自己给我的,主动给的。”
江风抬眸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出门没带脑子还沾沾自喜的傻子,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怜悯,还有四分“你脑子没事儿吧”的关切。
把沙漏拨回周三上午八点五十分,此刻游月亮正在护士站,帮忙整理病患档案。
这是她反复确认过的时间窗口。
每周三上午九点整,林洲瑶会准时穿过走廊,乘电梯去档案室。
而同一天的八点五十五分,护理长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B区查房。
也就是说,护士站的这五分钟里,空无一人。
公告栏上还贴着另一条信息:上午十点,议会医疗部要来检查,林洲瑶全程陪同。
这意味着她上午只有不到半小时处理档案室的事务,下午则会被各种日常议程占满,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一个小时都严丝合缝地嵌在既定的轨道上。
游月亮需要在这半小时里,让她亲手把卡交出来。
八点五十五分,护理长的背影隐没在走廊尽头。游月亮低头理着档案,指尖划过病历封面,余光却钉在拐角的方向。
九点整,高跟鞋叩在地面的节奏准时响起。游月亮从护士站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廊不长,落地镜立在拐角处,镜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她计算过角度,计算过距离,计算过林洲瑶走路时手臂摆动的幅度,每一步都踩在预设的刻度上。
几秒后。
两道影子在镜中交错,一深一浅,短暂重叠又分开。
擦肩而过的瞬间,游月亮的右手轻轻抬起,指尖拂过林洲瑶的左手腕。很轻,轻得像是不小心蹭到的一缕风。
“对不起,洲瑶主任。”游月亮抬头,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早不晚,刚好卡在对视的刹那。
林洲瑶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手环还在,绿灯正常闪烁,她笑了笑:“没事。”
然后她往右拐,进了电梯。
游月亮垂下眼睫,慢悠悠地收回嘴角的笑意,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手环的卡扣。
那玩意儿比指甲盖还小,金属质地,凉丝丝地贴在掌心。
她观察了好几天。卡扣是弹簧式的,听起来精密,实则用久了会松,会从内部开始磨损。
如果有人在不经意侧身之际,两指轻轻一捻……
卡扣会开。
手环会在五步之内掉下来。
游月亮走进C区走廊,放慢脚步,数着自己的步子。
一、二、三、四——
五。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没停,步伐不变,节奏不变,像是根本没听见。迅速拐进走廊深处,推开一间病房的门,闪身进去,虚掩上门。
十秒后,她从门缝里往外看。
走廊拐角的地上,躺着一个银白色的手环,林洲瑶已经进电梯了,她没发现。
游月亮快步折返,弯腰捡起手环,塞进口袋里。金属还带着体温,温热的一小块触感,贴着大腿外侧的骨骼。
她转身就跑,脚步飞快,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把扒住间隙:“洲瑶主任!”
电梯里,林洲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后退半步。她看着眼前喘气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游月亮?有事吗?”
游月亮扶着门框,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焦虑和茫然:“B区302室的病患出状况了!护理长让我来找您。”
林洲瑶的表情纹丝未动:“什么状况?”
“她……在喊一些东西。”游月亮露出犹豫的神色,目光飘忽了一瞬,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开口,“关于议会,听起来神神叨叨的。”
林洲瑶的笑容顿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唇边还扬着得体的弧度,眼底的眸光倏然沉了下去:“护理长让你来找我?”
游月亮小心地拿捏着一副进退两难的姿态:“她说这事她处理不了,得您亲自去。”
林洲瑶盯着她看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冥年。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发冷,照在两人之间微妙的一臂距离之上,照出游月亮颤抖睫毛下急促的呼吸。
是刚来不久、还摸不着情况的新人该有的怯意。
“走吧。”林洲瑶收回视线。
B区302室的门关着,游月亮抢先半步,刷卡推门。
床上没人。
被子仓促地掀开一角,皱巴巴地堆在那儿。枕头微微凹陷,留着一个清晰的压痕,枕套上还蜷着几根黑色的长发。
身后的目光像锐利的刀片,贴着游月亮的后颈落下来。
林洲瑶在看她。
游月亮愣住了,这一次不是演戏,她确实不知道江风去了哪里。
空荡荡的床铺像一记闷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还没来得及铺开的简陋计划上。
“人呢?”林洲瑶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刚才还在……”游月亮跨进房间,四处张望,“护理长说她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