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洗手间的门开了。
江风走出来,一只手还搭在衣领上,目光撞见林洲瑶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游月亮的大脑飞速运转。江风不是她安排的,她根本没时间联系江风,从拿到手环到现在,她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江风?”林洲瑶开口。
江风点头,眼神在游月亮脸上极快地掠过。她表情管理得很好,但从游月亮的角度,能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护理长说你出状况了。”林洲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语气很平和,带着一点关心,但眼神像两台精密的仪器,一寸一寸地从江风的头发丝扫到脚尖,“什么状况?”
江风摸了摸后脑勺,指节蹭过发梢,像个刚午睡醒来的学生般自然:“我……刚才肚子疼,去洗手间蹲太久了。”
她回答的时候带着点窘迫和无辜的笑,像是自己都觉得这误会有点荒唐:“护理长可能看我脸色不好,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早上吃多了。”
林洲瑶没说话,朝游月亮瞪着眼。
游月亮眉头舒展开来,肩膀微微下垂。“所以没出状况?”她迟疑地说,表情尴尬。
林洲瑶没理她问江风:“你刚才喊什么了吗?”
江风眨了眨眼:“喊?没喊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肚子疼哼哼了两声算吗?”
林洲瑶又盯着她看。
江风努力定格着无辜的笑容,游月亮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事就好。”林洲瑶终于开口,转向游月亮,“下次确认清楚再汇报。”
游月亮态度诚恳:“对不起。”
林洲瑶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鞋跟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从容不迫。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卡。”
游月亮愣了一下,低头。三级卡别在腕间,卡面干净,一切正常。
林洲瑶在看自己的手腕。
腕间空空的,皮肤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那道痕迹还很新鲜,边缘泛着红,仿佛刚刚才卸下什么戴了太久的东西。
她的手环不见了。
那张嵌在手环里的四级权限卡,不见了。
江风还站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两人折回。
“你看见我的手环了吗?”林洲瑶问。
江风摇头:“没有。”
林洲瑶低头在地上搜存,游月亮也弯下腰,装模作样地往床底探了探。椅子下也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洲瑶直起身,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张,也谈不上愤怒,而是轻微不解,像是某个运转多年的精密齿轮,突然错位了一格。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掉在地上?”她又问江风。
江风继续摇头:“我一直在洗手间,刚出来您就进来了。”
林洲瑶沉默了几秒,然后目光落在了游月亮身上。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护理员,面对领导丢失的贵重物品,死嘴,快演啊。
“8615号,你跟我来。”
游月亮跟着林洲瑶回到她的办公室。
“别紧张,我不是怀疑你。”林洲瑶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手环,和之前那个别无二致。
“备用。”她把手环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这种事偶尔会发生。手环扣松了,走路的时候掉下来,问题是……掉在哪儿了。”
“我上午还有事,查监控还需要走流程。”林洲瑶将手环递过去,动作随意得像递一支笔,“你去找。302室,还有从那儿到我办公室的路,仔细找一遍,找到了送回来。”
游月亮接过手环:“用我的卡?”
“用这个。”林洲瑶说,“我的卡权限高,有些门你能开。万一掉在档案室附近,你进不去。”
游月亮低头看着手里的备用手环。
四级权限,整个宁静港湾里能畅通无阻的那一级。
就这么给她了。
“找到了马上还我。”林洲瑶说,“下午我要用。”
游月亮点头,转身出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游月亮将备用手环举到眼前又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扣上手腕。
她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林洲瑶十点有个会,她办公桌上的日程表写得清清楚楚,十点整,四楼小会议室,院周会。
还有四十五分钟。
足够做一点事情了。
不对普通护理员和病患开放的二楼。
电梯门缓缓滑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走廊很冷,冷得不像是空调能调节的温度,更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是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的,是沉淀了太久太久、已经凝固在空气中的寒意。
两侧亮着惨白的灯,没有任何标识和装饰,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顶灯,投下一圈圈苍白的光晕。
游月亮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落下,被墙壁悄无声息地吸走,发不出一点回音,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金属标牌写着三个字:控制室。
她抬起手腕贴近感应区。
绿灯亮起,短暂地闪了闪,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