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定定地盯着游月亮,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游月亮在长椅另一端坐下,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好巧。”
江风看着那枚护理员徽章,看了很久,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穿的什么?”
游月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制服。”
“谁的制服?”
“我自己的。”
江风点点头,动作很慢:“你不是病患。”
“对。”
“从一开始就不是?”
“从评估之后才不是。”
江风又点点头,她转身面朝那堆花丛:“你知道我这几天在想什么吗?”
游月亮没说话。
“我在想,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游月亮,她是不是真的。”江风说,“想她说的那些话……活着出去、样本库、欧文,是不是真的。想她下次什么时候再来。想她会不会带点有用的信息。”
“我独独没想到,她会穿成这样做坐在我身边。”
游月亮看着她的侧脸,江风没有转头,但肩膀紧绷。
“你接着想。”游月亮说。
江风愣住:“啊?”
“接着想。”游月亮说,“只不过换一个问题想。她现在穿成这样,还能不能有用。”
江风盯着她,眼神复杂:“你能有什么用?”
“我可以去你进不去的地方。”游月亮回答,“比如档案室和控制室,等我拿到权限之后。”
江风迅速扫视四周,向游月亮靠近了些:“你知道控制室里有什么吗?”
游月亮摇头。
“日志。”江风说,“后台日志。”
“每一天、每一个灵魂的抽取记录。”江风说,“谁被抽了,谁抽的,抽了多少,流向了哪里,全在那儿。”
她音量压得更低,“还有议员的私人订单。”
游月亮看着她:“私人订单?”
“你以为这些灵魂都拿去发电了?”江风轻蔑一笑,“有一部分,是定向供应的。某些议员需要的时候,会在系统里下订单。什么类型,什么纯净度,什么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知道?”
“欧文说的。他有一次进控制室维修,偷看过屏幕,上面有一个专门的模块,叫‘特需通道’,需要四级权限才能打开。他只看了一眼,就被赶出来了,但他看见一个数字编号,特别好记。”
“编号是?”
江风看着她,一字一顿:“0111。议会元老成员,在位八百多年。”
游月亮没说话。
八百多年,还活着。
江风往后靠了靠,重新面朝那片花丛:“欧文说,真正值钱的东西不是样本库,是那个日志。样本库里存的只是结果,日志里记的是整个过程,那些东西,才能让很多死神睡不着觉。”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拿到就出事了。”
不远处,那位好学的护理员合上书,站起身,朝玻璃门走去。经过她们这张长椅时,他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脚步未停。
等他走远,游月亮才开口:“帮我留意和我一起进来的影族人,她可能也知道什么。”
“我尽量。”江风低下头,盯着地上那片假草坪,“你知道他们给我评估结果了吗?”
“什么等级?”
“B级。”江风说,“意思是‘配合度良好,建议继续观察’。不是A级,A级做订单;也不是C级,C级做能源。我是中间的那一种,不上不下,可以继续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游月亮:“B级意味着我还有时间,但不多。下一次评估在两周后,如果还是B,就继续,如果变成C——”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游月亮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一点:“两周够了。”
江风看着她:“够干什么?”
“够我查清一些东西了。”游月亮说。
江风从长椅上拿起一个皱巴巴的纸袋,像食堂的外带打包:“这个给你。”
游月亮接过,没打开:“是什么?”
“欧文后来给我的。”江风说,“他出事之前,往我病房门缝里塞的。是地下管道和这栋建筑的真实地图,比之前那份全。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不来了,让我想办法交给能用的上的人。”
她犹豫片刻,补充道:“我想了几天,不知道该给谁,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信。现在你来了,穿着这身衣服……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你,但至少你记得我说过的话。”
游月亮把纸袋收好:“我会用的。”
“你走吧。”江风说,“让人看见护理员和病患聊天太久,不好。”
游月亮点点头,沿着小路往回走。
十二点半,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小时。
整个宁静港湾最安全的地方,是病患区的女洗手间。游月亮找了个隔间关上门,从纸袋里掏出地图。
比之前给的草图细得多。每条通道都标了数字,连地下管道的阀门都画了位置。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应该是江风后来加上去的:“控制室日志比样本库值钱。”
游月亮把地图折好,塞进肋骨里,特意冲了水,推门出去。
走出病患区大门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红灯亮着,正在工作。
她冲那个小小的镜头弯了弯嘴角,然后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往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