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过联合起来反抗吗?”她问。
树人发出一种类似树皮开裂的干涩笑声:“反抗?用什么反抗?我们的能力被抑制,体力被药物削弱,意志被每日冥想和补充剂慢慢侵蚀。何况,你以为我们都是无辜的吗?”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江风:“她是前灵魂走私犯,因为私吞了议会的货被送来这里。我是非法维度穿越者,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被你看到的灵体女性?她是个记忆窃贼,专门盗取议员的隐私记忆。”
“这里没有无辜者。”江风低声说,“档案上是这样写的。这让我们更难团结,谁会为一个罪犯抗争?”
“档案可以篡改,罪名可以捏造,但这里的秘密不会说谎。”游月亮追问,“电梯到不了的楼层是什么?”
树人回答道:“他们对外说是设备储藏室,但实际上是处理残留的地方。”
“残留?”
“灵魂被抽取后,不是完全消失。”树人继续说,“会留下残次品,纯粹的恐惧、悔恨、绝望。那些东西会污染能源系统,所以需要分离处理。”
游月亮想起食堂里无处不在的压抑气氛:“那些情感被怎么处理了?”
“注入安宁剂。”江风接话,“就是我们每天喝的绿色饮料。负面情绪被稀释后,会让人变得温顺、麻木、容易接受暗示。”
整个系统流程周密,不仅抽取灵魂能量,还循环利用情感副产品,让病患保持顺从。
“反应堆的具体位置?”游月亮问。
江风犹豫了片刻,然后从内衣夹层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一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歪斜潦草。
“这是欧文画的,一个前工程师。他三年前退休到这里,现在已经快不行了。这是他凭记忆画的结构。”
游月亮接过草图。整个疗愈楼的布局清晰标注:反应堆核心、过滤室、控制室、样本库……
“样本库是什么?”她指着那个区域。
“储存优质样本的地方。”树人说,“有些灵魂特别纯净,或者有特殊能力。议会会把它们完整保存,运回冥府核心,用于一些特殊用途。”
游月亮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正是她要找的证据之一。议会不仅利用灵魂作为能源,还收集特殊灵魂用于其他目的。
“我需要进入样本库。”她说。
江风摇头:“不可能!需要四级权限卡和虹膜识别,而且那里全天有警卫。”
“那就需要计划。”游月亮收起草图,“你们愿意帮忙吗?”
树人和江风对视一眼。
“我们能得到什么?”江风问。
游月亮回答:“第一,我会设法干扰能量配额系统,让你们活得更久。第二,如果我的调查成功,整个设施都可能被关闭,那时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有可能获得自由。”
“如果失败呢?”
“如果失败,”游月亮平静地看着他们,“我会在被安宁前,确保议会知道是你们帮助了我,你们会被一起处理。”
这既是赤裸的威胁,也是诚实的交换。
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死。
江风咬了咬牙:“你需要什么?”
“权限卡的信息。谁有?存放在哪里?守卫规律?”
“护理长有一张四级卡。”江风说,“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她会去二层开会,办公室无人,但有生物识别锁。”
“什么类型的锁?”
“视网膜和掌纹双验证。”
游月亮思考片刻:“欧文,那个前工程师。既然他能画出结构图,应该知道系统的漏洞。”
“他快不行了。”树人声音沙哑,“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到半小时。”
“那就现在。”游月亮站起身,“带我去见他。”
江风点头:“自由活动时间,他通常在花园西侧第三个长椅晒太阳,如果他今天还能动的话。”
游月亮看向树人,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引渡组四个月前,因违规被调去清洁组的死神,而清洁组的名册上并没有他。
她没有解释细节,只是看似随意地问:“还有一件事,你在这里见过死神吗?不是工作人员,是被安排进来的。”
树人浑浊的眼睛转向她,树皮般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摇了摇头。
……他不在这里,不会真的像4631说的那样,在死神监狱吧?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护理员回来了。三人立即恢复工作状态。
游月亮低头继续分拣落叶,江风走向另一堆枝叶,树人则缓慢地捆扎着修剪下来的枝条。
护理员的身影出现在石墙转角,扫了一眼工作进度:“时间到了,收拾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