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的手指收得更紧,骨节几乎陷进游月亮的皮肉:“是让你‘自愿’进入安宁程序。我有办法让护理员相信,你是因为无法适应而主动申请终结。”
游月亮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笑了。
江风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急,也笑你太小看我。”
游月亮另一只手悄悄滑向腰间,那里系着园艺围裙的麻绳:“杀了我,你不过多活一天。但留着我,你或许能活更久。”
“什么意思?”
游月亮没有回答,反而突然抬高音量:“护理员先生!这里需要帮忙!”
江风脸色骤变,本能地向石墙转角望去。
那里空无一人。
游月亮左手猛地抽出麻绳,趁江风分神之际,用绳子在她腕上快速绕了两圈,狠狠向前一拽。
江风维持着前冲的惯性,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游月亮侧身,右手肘精准地击中她的后颈。
江风闷哼一声,松开了手,跪倒在地。
游月亮退后两步,手中仍握着那截麻绳:“第一,护理员半小时后才会回来,我刚才只是虚张声势。第二,钝头剪刀确实危险,但用绳子勒颈更有效——你想学吗?”
江风抬起头,眼神复杂。愤怒,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树人终于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盯着游月亮:“你不是普通病患。”
“你们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游月亮平静地说。
“第三次。”江风没有否认,“前两个都成功了。他们‘自愿’进入了安宁程序,我多活了两个月。”
“现在你赢了,想怎么处置我?报告护理员?说我想杀你?”
“报告你有什么好处?”游月亮反问,“最多你被安宁,我得到一句口头表扬,然后明天就会有另一个人来杀我。”
江风眯起眼睛:“你很清醒。”
“我一直很清醒。”游月亮把玩着那截麻绳,“但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能量配额,关于这里真正的运作方式。”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活下去。”游月亮直视她的眼睛,“而且,我觉得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她将绳子收回,蹲下身,与江风平视:“现在,我们来谈谈合作。”
“合作?”江风嗤笑。
“你想要多活几天,这很合理。”游月亮解释道,“但杀新病患只是短期策略,风险也高,一旦被查出不是意外,你会被立刻安宁。我有更好的提议。”
江风挣扎着站起来,揉着酸疼的后颈:“什么提议?”
“离开这里。”
江风立刻回绝:“离开?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游月亮说,“但我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系统的每一个细节。而你在这里两年,清楚所有监控盲点、护理员巡逻的规律、甚至某些人的弱点。”
她看向江风:“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些议会不知道的情报——比如,哪些新来的病患,其实是议会安插的观察员。”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江风的表情变了:“观察员?”
“每个新批次里,总有一两个是议会的人,伪装成病患监视其他人。”游月亮说,“他们不会真正被安宁,只是收集情报,报告谁‘不稳定’。然后,那些人就会被优先安排进入安宁程序。”
江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首先,每日定量是什么意思?”游月亮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每栋楼的大厅都有一个显示屏。上面显示‘今日能量收集进度’。早上是0%,随着时间推移,百分比会慢慢上升。当达到100%时,当天就不会再有新的安宁程序启动。”
江风声音更加低沉,“但如果进度慢了,护理员就会‘建议’某些病患考虑安宁程序。如果拒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有那些被认为‘没有康复价值’的。他们的灵魂被抽取,身体被处理,高效,环保,没有浪费。”
树人凑近一些,补充道,“你知道为什么疗愈楼永远保持21度恒温吗?为什么灯光永远均匀?为什么水龙头一打开就是适宜水温?因为这些系统直接连接着灵魂反应堆。每一个舒适的表象,下面都是……”
灵魂应该被引渡、审判、轮回或受罚,而不是被当作燃料。
这是对基本规则的践踏。
游月亮想起食堂里那个被“终止服务”的壮汉。
“所以你们互相……”她没说完。
“我们不互相伤害。”树人摇头,“至少大多数人不。但确实有极端情况,有些人为了多活一天,会想方设法让新来的‘自愿离开’。”
“比如?”
“比如告诉他们,静默居其实是最好的选择,没有痛苦,就像睡一觉。”江风苦笑,“或者说,外面的家人正在等待,只要完成‘能量捐赠’就能离开。谎言,全是谎言。一旦进入静默居,就没人出来过。”
游月亮消化着这些信息,这比她预想的更黑暗。这里不仅是一座灵魂农场,更是一个让病患相互竞争、彼此恐惧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