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磷光,猛然从焦黑的木料中挣裂浮现。
那是一行古典矜贵的地狱贵族文书,笔锋转折间,尽是古老礼仪的严苛。
偏偏在烈火中灼亮燃烧,撞出强烈反差:
【地狱的鬣狗,
何时学会了替主人叼走骨头?】
字迹工整,语气温雅有礼,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更刺眼。
它精准地戳中了“肃清者”最不堪的身份。他们确实是地狱高层圈养的爪牙,借给死神议会处理脏活的恶犬。
片刻后,厨房管道缝隙里,另一团磷火骤然炸开,光芒更甚,裹着铁血肃杀之气:
【火种已见,
静候豺狼。
——好奇的租客】
火焰中,三道暗红人影若隐若现。
它们没有实体,纯粹由凝练到极致、被精妙操控的地狱之火和恶意灵能构成,动作迅捷如鬼魅,正从不同角度不断冲撞着迦勒的屏障。
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剧烈震颤,迸溅出漫天火星。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迦勒身后那几件他视若珍宝的操作工具,以及一个已完成大半的订单核心零件。
“肃清者的‘炎傀’!”迦勒吼道,额角青筋暴起,“狗娘养的!派分身傀儡来烧!本体肯定躲在附近网脉里!”
炎傀。
地狱肃清者部队的招牌手段之一,将部分意志和力量注入可控的地狱火中形成的临时傀儡,用于执行最危险的纵火或破坏任务,即使被毁也不会直接危及本体。
与此同时,网脉深处的废弃净化厂节点。
肃清者指挥官焚壳,借着炎傀的视野看到这几行字的瞬间,感觉自己的思维凝固了片刻,随即无边的暴怒和一种被当众拨去遮羞布的耻辱感,如灼热岩浆般掀翻了所有理智。
“鬣狗……豺狼……”他面具下的脸扭曲到近乎狰狞。他们自诩为阴影中的艺术家,是净化世界的暗焰。
可现在,目标不仅预见了他们的纵火意图,还把这火焰当成了留言板,用两种古老尊贵的文体,写下如此卑贱的比喻!
“她竟敢把我们比作狗!为主人叼骨头的狗!”队员灰烬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颤抖。
“好奇的租客……”余烬喃喃,随即暴吼,“她以为这是什么!邻里纠纷?”
奇耻大辱!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对他们存在意义、对他们专业尊严最彻底的践踏和羞辱。
他们引以为傲的隐秘、精准、强大,在对方眼中,不过是鬣狗偷食、豺狼窥伺,连让女死神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给我烧!烧得连灰都不剩!把她的傲慢,一并烧得干干净净!”焚壳的声音因愤怒而撕裂,意识疯狂催动炎傀。
三个炎傀的火焰瞬间从暗红转为刺目的炽白,携着焚尽一切的疯魔,轰然扑向火场中的迦勒。
他正狼狈地招架着突然暴涨的热浪,在翻涌的攻击中勉强支撑。
更有一道绞成火钻的激流,毫不留情地撞向主梁上那行文字。
磷光瞬间被烈焰吞没。
可就在那优雅的字迹即将消散的刹那——
一滴猩红滚烫、凝着死神本源之力的血珠,从火焰的阴影中无声破空,精准地命中字尾。
血珠触及磷火的瞬间,所有幽绿文字一同熄灭。
冰冷、尖锐、带着绝对上位者审视与裁决意味的波动,顺着炎傀的能量与视觉链路,逆流而上,狠狠凿进了焚壳的意识深处。
这次传递的意念,比文字更直白,也更羞辱:
【技术尚可,格调太低。
——死神游月亮】
焚壳如遭重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那个女死神不知何时已切入火场。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面对致命袭击的仓惶,只有一抹淡淡不耐的利落高效。
镰刀挥动,精准崩解炎傀的能量节点,每一次劈砍,都像在随手纠正一个低级错误,甚至透着一股疏离与淡漠,好像这种琐事本不该由她处理。
她自始至终没多看那些狂暴火焰一眼,目光偶尔落在炎傀身上,也只剩居高临下的凝视。
“斩断链接!立刻!”焚壳刚从眩晕中挣醒,便嘶声厉喝。
可游月亮的镰刀,已经以一个精妙到窒息的弧度脱手,刀柄重重砸在她早已算好的地面共振点上。
“咚!”
整个地下网脉场域随之震颤。
扑向迦勒工作台、试图毁灭其核心工具的炎傀,动作猛地一僵,体表精密控制的火焰瞬间紊乱,那根连接本体的细微灵能丝线,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啧。”游月亮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仿佛在嫌弃对方暴露得太快,缺乏挑战性。镰刀凌空回旋,刃锋已循着那道破绽轨迹,径直划去。
焚壳疯狂想要切断链接,但网脉震颤带来的干扰和评价带来的精神冲击,让他的反应迟了致命的一瞬。
“嘶啊——!”
第三个炎傀发出一声比之前尖锐十倍的无声惨嚎,整个身躯轰地爆开,化为一大团失控的、毫无章法的普通地狱火,四散飞溅。
几乎在丝线断裂的同一时刻,旧螺栓区的某个角落,一声轻细但充满痛苦和惊怒的闷哼,顺着网脉的震动隐约传来。
控制炎傀的本体,因为链接被强行斩断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