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秘密,更不缺为秘密付费的买家。
“我出门一趟办点事。”游月亮含糊地和迦勒打了声招呼。
“小心点,月亮。”迦勒轻声嘱咐道,语气是朋友间的善意提醒,“旧城区鱼龙混杂,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游月亮拐进了附近一个专卖二手材料和边角料的小市场。市场里气味混杂,光线昏暗,各种奇形怪状的摊位挤在一起。
她在一个卖旧符文纸张和褪色染料的摊位前停下,挑了几卷韧性不错的底纸和几种颜色晦暗的矿物颜料。
摊主是一个耳朵尖尖、眼睛浑浊的老精灵。付钱的时候,游月亮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擅长修复和还原的手艺人?要求特别高的那种。”
老精灵数着银币,头也不抬:“要求高的一直有,但舍得砸钱的不多。”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游月亮一眼,“怎么了?”
“随便问问。”游月亮收起找零,“有个朋友想订点东西,我看看行情。”
离开摊位,她又逛了几个地方,买了些不起眼的辅料。
每次都会和摊主闲聊几句,话题总是绕着手工定制、客户要求、特殊材料需求打转。
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高端定制一直有市场,但最近似乎没什么特别突出或异常阔绰的新客户出现。
“周砚”这个名字,谁也听说过。
要么他隐藏极深,要么他用的根本不是这个圈子的常规渠道。
“他”或者“她”,甚至也没确定。
采购完毕,游月亮提着不大的包裹,踏上返回新住处的路。
天色更暗了,街边的冥火路灯逐一亮起,投下幽幽的蓝光。
地下室的门缝下淌出暖黄的影,还有隐约的金属切割和焊接声,迦勒已经在里面忙活了。
她敲了敲门,里面的声响停了。
片刻,门被拉开一条缝,迦勒沾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脸探出来,猩红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闪发亮:“回来了?事情办好了?”
“对。”游月亮说,侧身让他能看到自己手里提着的手抓饼,“先上来吃点东西,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迦勒看了看她手里的饼,又看了看她平静但异常认真的表情,尾巴疑惑地摆了摆:“……好。”
他关掉地下的灯,跟着游月亮走上楼梯。
客厅里依旧没开主灯,只有工作台上一根小蜡烛亮着,晕开一小圈光晕。两人就着这点光,坐在铺了旧毯子的地板上。
游月亮咬了一口饼,慢慢地把周砚的回复、定金的数额、加急的要求,以及她的怀疑,原原本本告诉了迦勒。
迦勒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他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全部报价?还加急?”他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这老头疯了吗?他那研究是能拯救世界还是怎么着?”
迦勒自说自话地认定人间的学者都是老头,奇怪的偏见怎么说也不改。
“也许比拯救世界更重要。”游月亮喝了口水,“至少对他而言。”
迦勒沉默片刻,把饼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细细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咽下去后,他问:“你怎么想?”
“钱,我们需要。这个机会,也可能帮我们接触到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信息和资源。”游月亮看向他,“但风险很大。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他到底要什么,也不知道做完之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门。”
迦勒尾巴焦躁地拍打着地板。
“接!为什么不接?”他眼里闪过游月亮熟悉的那种,面对挑战和稀有材料时的光芒。
“给多少钱,办多少事。他要高度写实,我们就给他真实。用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最精细的工艺。至于他拿去干什么……”
迦勒咧了咧嘴,“我们只是手艺人,按客户要求做东西。交货,拿钱,两清。他要是想用我们的东西干坏事,那是他的问题。真要出事,我们也有得说,我们严格按合同办事,道具用途是‘民俗研究’,谁知道他会乱用?”
不愧是迦勒。
只专注于技术和交易本身,边界分明,权责清晰。骨子里藏着地狱恶魔独有的粗粝和实用主义。对潜在的危险,向来只做判断,不带多余情绪。
游月亮知道,迦勒不是看不清风险,他只是更愿意把问题拆解成可解决的技术环节,和可衡量的利益交换。
这也正是她现在需要的。
一个不瞻前顾后、能快速将想法化作现实的帮手。
“清单和要求呢?”迦勒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他附件里说了什么?”
游月亮从挎包里拿出打印在特殊感应纸上的附件清单,铺在地毯上。
清单列得很详细,图文并茂。第一批三件道具,每一件的要求都具体到可怕的程度,并且都明确提到了“模拟真实事故或现象效果”。
迦勒看着清单,眼神变得极度专注。他伸出爪子,小心地抚过那些效果图,尤其是“业火余烬封存皿”的火焰示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