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仅是‘像’。”他低声说,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图纸上扭曲的紫色,“他想要的,是近乎复现。至少是能量频率和视觉欺骗上的高度复现。”
他抬头看游月亮,“他到底从哪儿知道得这么清楚?”
火灾的细节,他们从未对外详细描述过。即使在游月亮发表的网络小说里,也只是文学化的极致夸张。
游月亮没有直接回答问题:“钱不是问题。材料用最好的,工期我们尽全力赶,但有几条原则。”
迦勒看向她。
“第一,所有成品,必须留下只有我们能识别的、不可逆的微小标记或缺陷。”
迦勒眼神闪了闪,缓缓点头:“可以。在回路里埋根保险丝,或者用多层复合结构,最内层用特定方式粘合,强行剥离会导致核心结构崩解,方法很多。”
“第二,制作过程中的所有能量波动、材料消耗记录,全部详细保存,独立备份。”游月亮继续说,“万一将来有谁质疑这些道具的危险性或来源,我们有完整的、可追溯的技术档案证明,我们是严格按客户提供的、标明为‘研究模拟’的要求制作的。”
“明白。流程记录,我一直很全。”迦勒用尾巴尖卷起清单,又仔细看了一遍,“第三呢?”
“第三,我们只做道具。不探究用途,不参与后续,不问客户身份。但所有与周砚的联络记录、资金往来凭证、甚至他可能无意中透露的任何信息碎片,全部秘密存档。”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笔生意,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尽可能悄无声息地了解我们的客户。”
“行!那就干!”迦勒一把抓起清单,眼睛放光。
他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眼前不是一个充满疑云的麻烦委托,而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技术挑战。
游月亮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先吃饭。”她把水杯推过去,“等吃完,你先把地下室的规划图给我看看,我们需要划分出专门处理这批加急订单的独立区域。有些材料,可能不适合和你的常规实验混在一起。”
“没问题!”迦勒三下两口把剩下的饼皮塞进嘴里,灌了口水,迫不及待地起身,“图就在下面,我现在就改!今晚就把区域划出来,明天一早就去采购些稀有材料!”
他咚咚咚地跑下地下室,很快,下面又传来兴奋的翻找声和画图的沙沙声。
游月亮独自坐在客厅地毯上,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已凉透的晚餐。
她起身走到水槽边,慢条斯理地冲洗着餐具,指尖抚过粗陶碗边缘浅浅的裂纹。
窗外,旧螺栓区的夜色浑浊如铁锈,远处监察部监控点的冷光,在沉沉暗夜里,如同一双双蛰伏不动的眼睛。
自从她遭遇死神猎人攻击后,监察部名正言顺地打着“安全保护”的名义,在新住所外围增设了几个“临时性的安全监测点。”
游月亮知道这些眼睛在看什么。下午她在黑市到处打听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她故意留下了破绽,询问高阶恶魔符文阵列的叠加禁忌,还有能承受反复灼烧而不碎裂的灵魂容器基材,假装对一个失传的、据说能束缚死神力量的古老仪式感兴趣。
所有这些线索,都在隐隐指向一件事:她在准备某种能长期囚禁、甚至可能反向审讯强大存在的危险容器。
这足以让某些死神寝食难安了。
而现在,迦勒接了周砚的加急订单,地下室堆满了易燃的恶魔工艺原料,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游月亮走到客厅中央,单膝跪地,指尖抵住一块颜色稍深的木板,低声念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木板无声滑开,露出下面一个金属盒子。
盒子只摆着几只小瓶,里面装着粘稠如油的液体。那是用九种地狱深渊生物的精血,混着彼岸花瓣的晨露调制而成,价格不菲。
指尖蘸上冰凉的墨液,先在主梁下方最显眼的位置落下第一笔,用的是最古典、最规整的地狱贵族文书体。
第二笔落在厨房管道缝隙里,笔锋肃杀,带着几分轻蔑,是死神早年征讨异族时才用的密文体。
做完这一切,她藏好小瓶,走回窗边。
地下室传来迦勒工作的声音。地狱火引燃的轰鸣,金属淬火的脆响,还有他哼着走调的恶魔战歌。
游月亮闭上眼,心神化作一缕细丝,垂入房屋下淤塞的市政网脉深处。
时间在黑暗中爬行。
来了。
一道冷冽又带着锋芒的气息,沿着旧城区网脉的缝隙悄然滑入。它精准隐蔽,完美绕过了房屋所有浅层防护,刺向地下室迦勒那堆高危原料的正下方。
游月亮立在客厅的寂暗中,纹丝不动。
“轰——!”
橘红混杂着惨绿和暗紫的狂暴火球,从地下室入口喷涌而出。
热浪裹挟着硫磺、焦臭和无数痛苦灵魂被瞬间蒸发的尖啸,席卷了整个一楼。
玻璃炸裂,迦勒的怒吼被爆炸声瞬间吞没,只剩下剧烈能量碰撞的闷响和物品倒塌的碎裂声。
真没意思,怎么每次只会纵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