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一回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扬声道,“小子,你傻戳那干啥呢?一起过来玩啊!”
阿风也欢快地喊,“哥哥快来呀!师父打中我好多次了,我一次都没打中他——你快来帮我报仇!”
裴子墨慢慢走出来,弯腰抹了一把雪,在手里团了团,没什么表情,“幼稚。”
话音刚落,阿风又被雪团打中了。无言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就在他笑得最开怀的时候,两个雪团从不同角度精准飞来,一个击中他后心,一个打中他腿部。
“阿风,帮你打回去了,”裴子墨拍了拍手上的雪渣,“两次。”
阿风乐得弯下腰,赶紧趁师父愣神的功夫也扔了个雪团过去。可惜无言已经反应过来,闪身躲过,顺手又还了一个——这回是冲裴子墨去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老者开怀。
裴子墨侧身避开,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雪团。
三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打成一团。阿风负责冲锋,裴子墨负责精准打击,无言负责闪避反击兼放水,打得热闹极了。
等玩累了回到屋里,围坐在炉火边烤火的时候,阿风忽然“咦”了一声。
“哥哥,你刚才教的那个字,我好像学会了!”
裴子墨把桌上的纸笔递给她,“试试看。”
阿风握着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雪”字,歪歪扭扭的,但确实笔画和结构没错。
裴子墨看了一会儿,又让她把之前教的几个基础招式再回忆一遍。阿风依言起身,在屋中央把那几招打了一遍——虽然还是生疏,但比之前顺畅多了,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意思。
“看来雪仗没白打,”无言在一旁点评,“有些招式,练一百遍不如用一遍。你之前那些基础,在今天躲我雪团的时候不自觉用上了。”
阿风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知道自己进步了,这就够了,她抱着那张写了“雪”字的纸,笑得眯起了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日精纯内力冲刷下来,裴子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内伤在一点点好转,经络仍有阻塞,但精力体力却一日强过一日。他研究菜谱之余,开始翻看书房里那些积了灰的武学典籍。
说来也怪,这山间隐蔽之所,屋舍用具都堪称简陋,可藏书却不少——武功秘籍、奇闻轶事、神话传说,应有尽有。有些蒙了尘,有些明显被经常翻阅,旁边还有一针见血的简略批注。
裴子墨如今的身体还无法主动运转内力,他便在脑海中模拟那些招式,和曾经学过的刀法相融合,在力求实用的基础上加以改进。有时入了迷,做饭劈柴时都不自觉带出一招半式。
这样看一遍就能记住、再多看两遍就能改进的天赋,让剑皇无言心痒难耐。
“小子,”这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秘籍混着看,当心吃撑了消化不了——这样吧,我陪你比划比划?”
裴子墨有些心动,“可是我的内力……”
“谁说非要动用内力了?”老者摆摆手,“只比招式,点到即止,如何?”
裴子墨不再犹豫,“既然如此,晚辈得罪了。”
两人就在屋前那片空地上切磋起来,裴子墨练招、进攻,无言破解、反击。原本只存在于理论构想中的招式,在实际对练中迅速迭代、愈发精进。哪怕只凭身体力量,裴子墨对战的速度和敏捷性也大有长进,每一场都打得酣畅淋漓。
更神奇的是,几乎每次无言都会在他感觉极累、却未对身体造成负担的临界点收手。哪怕裴子墨正进入状态舍不得停下,可对方那绝妙轻功只要想撤,他根本追不上。
不过,强留不住,美食却可以。
只要饭菜一做好,就会发现那原本不见踪影的老者自动出现在桌前,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笑眯眯地等着开饭,大快朵颐。
这天,无言正在和阿风抢桌上最后一块红烧肉。
裴子墨夹起一筷子青菜,“前辈不是辟谷多年么?如今一日三餐顿顿不差,会不会有碍修行?”
无言头也没抬,筷子精准地夹住那块肉,“身随心动方得自在,人间烟火亦是修行,又怎会有碍?”
阿风没抢到肉,放下筷子,努了努小鼻子,“师父之前还说,绝不收哥哥当徒弟呢,结果现在教他教得比对我都用心——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到那么厉害的剑法呀?”
无言眼睛一瞪,“就你?还早着呢,先把基础打牢再说。”
“可你明明教他了!”
“谁说我教他了?”老者把肉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我的确没收他为徒啊,不过是闲着没事比划两下。那些招式,他自己悟的、自己改进的——与我何干?”
阿风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青菜,气鼓鼓地扒了一大口饭。
裴子墨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把人裹在一片安宁里。远处有风穿过山林,吹落一树积雪,簌簌地响。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