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风本想着只是萍水相逢,京城这么大,以后估计很难见面,谁知很快,就又和那公子哥遇到了。
彼时她正蹲在路边,啃包袱里剩下的肉干,她嚼得正香,冷不防头顶飘下来一句,“你不是有钱了吗?怎么还吃这个?怎么,二十两不够花?”
阿风差点噎住。
她猛地抬头,一张精致得欠揍的脸映入眼帘。徐琰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穿一身低调的藏青棉袍,正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阿风反应极快,嚼了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脸上已经堆起茫然,“你谁啊?我吃个肉干也要管?”
徐琰愣了一瞬,“我们不是刚同行三日吗?还一起去城东那谁家里吃了顿饭,你这么快就忘了?”
阿风扯出笑来,客气到近乎敷衍,“贵人您记错了吧?我独自一人进京的,根本没见过旁人。”
徐琰眉头皱了起来,他目光从阿风那张普通到看不出任何特点的脸上滑过,又落到身边那把破破烂烂的剑,和手里那块黑糊糊、厚薄不均的肉干上。
“你衣服都没换,”他语气笃定,“这一身破烂当宝贝的人,京城中也很少见,我怎会认错?难不成你不止长得丑吃得多,脑袋还被撞坏了?”
阿风忍不了了。
“你丫才脑袋坏了呢!”她蹭了一下站起来,压着嗓子咬牙切齿,“昨天不是你让人告诉我,说以后只当不认识吗?前脚说的话后脚就当放屁?抽什么风呢?”
“原来没变嘛,”看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徐琰不但没恼,反而莫名松了口气,“不过我可没这么说过。”
阿风翻了个白眼,“管你们谁说的,足足十八两封口费倒是真的,反正钱我都收了,当然得办事。”
徐琰不可置信,“所以你为了区区十八两,就把我给忘了?你听他的不听我的?”
“不然呢?”阿风理直气壮,“人家又请吃饭又给钱,我不听他的,难不成听你这个造我钱还挑三拣四的?”
徐琰被她这副贪财的样子气笑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叠银票,在阿风面前晃了晃,“那我就出比他高十倍价钱,买你认识我,如何?”
银票在她眼前翻飞,面额都不小,阿风瞥了一眼,不为所动。
“做买卖要诚信,讲究个先来后到,”她一本正经道,“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怎么能因为又有人出价高就反悔呢?总之,我就是不认识你,之前也从没见过。”
徐琰这回是真惊讶了,他站在那儿,看了阿风好一会儿。她蹲回去继续啃肉干,啃得嘎嘣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无视。他想了想,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之前不认识就不认识吧,”他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那我能花钱,买你之后当我朋友吗?”
阿风看他一眼,干脆利落,“不能。”
“是不够吗?”徐琰干脆把手里一叠银票都递过去,“那我再加钱,行不行?”
那银票都是百两面值的,少说十几张,这小公子随手便是千金之数。旁边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人脚步都慢了下来。
阿风没接。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不知道,朋友是买不到的吗?”
徐琰有些困惑,“为什么?”
“买来的就不是朋友了。”
阿风说得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徐琰手里攥着那些银票,一时竟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继续递着。
他理智上知道,圣贤书里多的是有关友情的描述——管鲍之交,伯牙子期,刎颈之交。可那些都是书上的,是夫子教他背的,是写在文章里会被称赞的,事实上,他从未体验过平等论交的感觉。
徐琰收回银票,认真地问,“那要怎样才能交朋友呢?”
阿风想了想,“别人怎样不清楚,不过如果要和我交朋友,就要请我吃饭。”
“这个简单,”徐琰立刻说,“我去最大的酒楼给你叫一桌,让你好好吃个够。”
“不是这样,”阿风摇头,“你请我吃饭,要去吃我想吃的,而不是你觉得好的,一股脑扔过来。”
徐琰只觉得新奇,“那你想吃什么?”
阿风目光往旁边一扫,落在街角一个小摊上,抬了抬下巴,“我要吃那个蛋卷饭。”
徐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街角一个小摊位,支着一口铁锅,旁边摆着鸡蛋、米饭和几样调料。摊主是个年轻小伙子,正手脚麻利地煎蛋皮、裹米饭,动作行云流水。锅边围了几个客人,看样子都是常来的。
“这种小地方不干净吧。”
那小摊主耳朵尖,立刻抬起头,笑眯眯地接话,“这位公子,我家老字号了,手艺又好又干净,不信您买份尝尝?一份三十文,两份五十文,好吃不贵,便宜实惠,保管吃了还想来。”
阿风走过去,“就要这个,两份。”
摊主麻利地做了两份,用油纸包好递过来。阿风接过,转头看徐琰。
徐琰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壹佰两。
摊主手一抖,差点没接住,他低头看看那张银票,又抬头看看徐琰,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勉强,“诶哟,这位公子,两份饭一共才五十文,您给这么多我没法找啊!要不给点零钱?”
徐琰愣了一下,“我没有零钱啊,要不这一百两就算赏你的,也不用找了。”
“那可不敢,”摊主吓得连连摆手,把银票推回来,语气诚恳,“公子,我这小本生意,给了我也拿不住啊。”
阿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递过去,“我来付钱,你别为难人家了。”
徐琰有些尴尬,“可是,不是说好了这顿我请的吗?”
“你请,我付钱,”阿风把蛋卷饭分了一份给他,“有什么问题吗?朋友之间还用计较这些?”
她咬了一大口蛋卷饭,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糊不清,“尝尝?我在这里看半天了,就这个摊位人最多,价格虽然贵些,可好多都是回头客,肯定好吃。”
徐琰看着手里那团油纸包着的蛋卷饭,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蛋皮煎得恰到好处,薄薄的,带着微微的焦香,里面的米饭粒粒分明,裹着蛋液和调料,咸淡适中。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热乎乎的,吃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还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