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带着他们穿过站台,进入了一条更深的维修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机械式的密码锁。
赵铮输入了密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米。
房间里有几张简易的床、一些食物和水、一台老旧的通讯设备,还有几个装满武器和弹药的箱子。
“这是我当年准备的应急点之一。”赵铮说,“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池砚检查了一下通讯设备。
还能用,但信号很弱,需要外接天线才能发送消息。
“我需要联系宿衍。”他说。
赵铮从箱子里翻出一卷电线,开始制作简易天线。
池砚走到宿怀真身边,老人坐在一张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
“您还好吗?”池砚问。
“还好。”宿怀真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我。”
池砚在他旁边坐下来。
“您孙子让我把您安全带回去。”他说,“所以我必须担心。”
宿怀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和小衍……是什么时候的事?”
池砚愣了一下。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他说,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宿怀真沉默了一下。
“他爸爸当年也是这样。”老人说,声音很轻,“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池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为什么说不该?”
“因为他爱的人是个男人。”宿怀真说,“在帝国,AA恋虽然不违法,但也不被认可。他的战友、他的上级、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们嘲笑他,排挤他,说他‘不正常’。”
他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死在一次‘意外’的行动中。我一直觉得,那次意外……不是意外。”
池砚看着他。
“您觉得是军方——”
“我没有证据。”宿怀真摇头,“但我知道,他活着的时候,得罪过很多人。不是因为他是AA恋,而是因为他太正直了。他不愿意同流合污,不愿意对错误的事情视而不见。军方高层不喜欢这样的人。”
他看向池砚。
“你也是这样的人。小衍也是。所以你们才会走到一起。”
池砚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让宿衍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他最终说。
宿怀真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笑了。
“我相信你。”老人说。
赵铮的天线做好了。
他将电线连接到通讯设备上,然后将另一端从通风管道伸出去,尽可能地延伸到地面以上。
“信号很弱。”赵铮调试着设备,“但应该能发出一条短消息。”
池砚接过通讯器,快速地输入了一段加密信息:
“安全。东区地铁站七号维修通道。需要接应。四十八小时内。”
他按下发送键。
通讯器的屏幕上,信号强度在微弱地跳动,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发送成功”的字样。
池砚松了一口气。
“现在,我们等。”他说。
四十八小时。
这是池砚给自己定的时间。
在这四十八小时里,军方不会停止搜索。
他们会找到地铁站的入口,会炸开坍塌的混凝土,会顺着通道一路搜查过来。
池砚需要在这之前,把宿怀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他没有等太久。
第二天凌晨,通讯器响了。
是宿衍的消息。
“收到。接应队伍已出发。预计三十六小时后到达。坚持住。”
池砚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
“你孙子回消息了。”他对宿怀真说。
宿怀真接过通讯器,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人笑了。
“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他说。
三十六小时。
比预想的要长,但池砚知道,宿衍一定在尽最大的努力。
在这三十六小时里,他需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队的,是很多人的,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
军方的人找到了。
池砚站起身,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金属门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通道的另一端,至少有一个排的士兵正在向这里移动。
他们很小心,脚步很轻,但在这条封闭的通道里,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
“他们来了。”池砚说。
赵铮握紧了手里的枪。
宿怀真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房间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备用的出口——一条更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维修通道。
“你们从这里走。”池砚说,“我殿后。”
“不行。”赵铮摇头,“你一个人——”
“我能对付他们。”池砚打断了他,“但你不行。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宿理事长。带他走。往北走,找到接应队伍。”
赵铮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保重。”他说。
池砚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对那扇金属门,右手凝聚起腐蚀异能。
赵铮带着宿怀真钻进了维修通道。
通道很窄,两人几乎是爬着前进的。
池砚等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后,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门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他能听到士兵们的呼吸声,能听到他们武器的保险被打开的声音,能听到指挥官低声下达命令的声音。
“目标位置确认。准备破门。”
池砚深吸一口气。
门被炸开的一瞬间,池砚已经不在门后了。
他贴在门边的墙壁上,身体和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士兵们冲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第一个士兵冲进门,手里的武器扫视着房间。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迅速占领了房间的各个角落。
“没有人。”第一个士兵说,“空的。”
“不对。”指挥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热成像显示里面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池砚动了。
他从墙壁上无声地滑落,右手按在最近的一个士兵的后颈上。
腐蚀异能在一瞬间释放,士兵的神经中枢被麻痹,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士兵察觉到异样,转身的瞬间,池砚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的手掌按在士兵的胸口,腐蚀异能穿透了防弹衣,士兵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
第三个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抬起武器,但池砚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在士兵扣动扳机之前,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武器的枪管上。
金属被溶解,枪管变形,子弹在膛内炸开,将武器炸成了碎片。
士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门外的指挥官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他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因为房间里的应急灯在刚才的爆炸中被震碎了,现在里面一片漆黑。
“开灯!使用热成像!”指挥官下令。
士兵们打开了头盔上的战术手电。光线刺入黑暗的房间,照亮了倒在地上的三个士兵。
但照亮不了池砚。
他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池砚贴在门外的天花板上,身体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倒挂在混凝土的表面。
他的皮肤和天花板的颜色完全融为一体,即使是热成像仪也很难分辨。
士兵们从门里涌出来,在通道里搜索。他们经过池砚下方的时候,没有人抬头看。
池砚等最后一名士兵经过后,无声地从天花板上落下,落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没有伤害这些士兵。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人,不是决策者。
他们的罪,没有陆绍钧和那些高层那么重。
但也不能让他们去追宿怀真。
池砚在通道的墙壁上释放了一道腐蚀能量。
能量沿着墙壁蔓延,将混凝土和钢筋溶解,大块的碎块坍塌下来,将通道彻底封死。
前面的士兵们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看到了被封死的通道。
“撤退!从另一条路绕过去!”
池砚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在通道的几个关键节点上都释放了腐蚀能量,将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
士兵们被困在了通道里。
他们不会死——这里有足够的空气,接应的人迟早会找到他们。
但在那之前,他们无法去追宿怀真了。
池砚转身,向维修通道的方向走去。
他还有三十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