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衍的耳根瞬间红了。
“你敢——”
池砚亲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在宿衍的嘴角上碰了一下就退开了。
宿衍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推开他。
“池砚!!!”
“你让我亲的。”
“我没有!”
“你说‘你敢’,我就敢了。”
“你——!”
池砚笑着躲开了宿衍扔过来的枕头,退到安全距离之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先申请。”
“没有下次!”
“是是是,没有下次。”
宿衍瞪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脸颊。
池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不管未来怎样,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不管这个世界会不会接受他们——只要宿衍在身边,就够了。
政变的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传来的。
池砚是被宿衍从床上拽起来的——这一次不是因为训练,而是因为宿衍的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池砚瞬间清醒,从床上弹起来。
“军方最高统帅部。”宿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宣布帝国进入紧急状态。以‘应对异种威胁’为由,接管了所有行星的防御系统。议会已经被封锁,所有反对派的理事都被软禁了。”
池砚的手指在床沿上收紧。
“你爷爷呢?”
“他在政变开始前就被转移了。”宿衍说,“赵铮的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把他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池砚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神经。
“他们宣布了什么?”
宿衍将手里的数据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紧急新闻播报,画面里,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背后是帝国军方的金色鹰徽。
那是军方最高统帅——陆绍钧。
池砚认识这个人。
前世,陆绍钧是他的上级,是帝国军方最高统帅部的首席,是所有军事行动的最高决策者。
池砚曾经尊敬过他,信任过他,把命交到过他手里。
而这个人,签署了他的处决令。
“帝国公民们。”屏幕里的陆绍钧说,声音沉稳、庄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昨夜,帝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异种袭击。我们的城市被毁,我们的同胞牺牲。这是一场蓄意的、有预谋的恐怖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我们的调查显示,这次袭击的幕后黑手,是前帝国统帅池砚——一个已经背叛了人类、与异种勾结的叛国者。”
池砚的手指猛地收紧,数据板的屏幕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池砚在五年前的异种母巢战役中并未牺牲。他被异种感染,变成了人形的怪物。在过去五年里,他一直隐藏在帝星,暗中策划对帝国的报复。昨夜的那只异种母巢,就是他释放的。”
陆绍钧的表情变得沉痛。
“我们为我们的失职道歉。我们没能及时发现这个威胁,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公民。但从现在开始,我们会纠正这个错误。”
他的目光变得冷硬。
“我宣布,帝国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军事力量交由最高统帅部统一指挥。任何与池砚及其同伙有关联的人,都将以叛国罪论处。”
“同时,我签署了对池砚的——”
“死刑令。”池砚替屏幕里的陆绍钧说出了那三个字。
他关掉数据板,将它扔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疯了。”宿衍说,“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身上。现在,整个帝国的军队都在追捕你。”
“不只是我。”池砚转过身,看着他,“还有你。还有你爷爷。还有所有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宿衍没有说话。
他知道池砚说得对。
陆绍钧的政变不是临时起意。
它是有预谋的、精心策划的。
听证会的证据让他们感到了威胁,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疯狂的路——不是辩解,不是妥协,而是彻底撕破脸。
他们用一场灾难来制造恐惧,用恐惧来攫取权力,用权力来消灭所有反对者。
而池砚,就是他们最好的靶子。
一个“被异种感染的前统帅”,一个“与异种勾结的叛国者”,一个“必须被消灭的怪物”。
这个叙事太完美了——它解释了昨晚的灾难,给了民众一个发泄恐惧的对象,也为军方接管一切提供了合法性。
“好算计。”池砚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不愧是能爬到最高位置的人。”
宿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在想什么?”
池砚沉默了一下。
“我在想,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场政变的。”他说,“不是昨天,不是上周。是更早。也许是从听证会消息泄露的那一刻起,也许是从我们拿到‘造神’证据的那一刻起,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所有罪都推到我身上的灾难。”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帝星的天依然是灰白色的,辐射云层在昨夜被撕裂后还没有完全恢复,露出大片大片的、真实的太空。
在那片太空中,他能看到军方的舰队在移动——黑色的、巨大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从轨道上驶过,像是迁徙的鲸群。
“他们在调动舰队。”池砚说。
宿衍走到他身边,也看到了那些战舰。
“目标是哪里?”
池砚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作为帝国统帅的经验,让他能在几秒钟内分析出舰队的移动方向和可能的作战目标。
“不是帝星。”他睁开眼,“他们不会在自己刚宣布掌权的地方开战。目标是——”
他看向宿衍。
“是你爷爷。还有那些被转移的理事。他们在外面。陆绍钧要在他们联合起来反击之前,把他们全部消灭。”
宿衍的脸色变了。
“爷爷在赵铮的安全屋。”他说,“那个位置——”
“安全吗?”
宿衍犹豫了一下。
“赵铮是我爷爷的人。”他说,“但如果军方已经全面接管了通讯和交通——”
“那就不安全。”池砚替他说完了,“任何一个安全屋,在军方的全面搜查下,都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他转身,开始穿衣服。
不是那套宿怀真给他定制的黑色军装,而是一套紧身的、适合行动的作战服。
“你要干什么?”宿衍问。
“去找你爷爷。”池砚将长发扎起来,别在脑后,“在他被军方找到之前,把他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池砚转过身,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精神力还没有恢复。医生说了,至少需要一周的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
“宿衍。”池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严肃到宿衍愣了一秒。
“你听我说。”池砚蹲下身,与他平视,“你爷爷的命很重要。但你的命也很重要。如果你现在跟我去,在半路上精神力崩溃,我不仅要救你爷爷,还要救你。三个人都跑不掉。”
他握住宿衍的手。
“你留在这里。利用你爷爷留下的通讯渠道,联系所有还能联系上的人。告诉他们真相——不是陆绍钧编造的那些谎言,是真正的真相。听证会上的那些证据,你都有备份。”
宿衍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怪物嘛。”池砚笑了,“怪物不怕危险。”
宿衍没有笑。
池砚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我答应你,我会活着回来。好吗?”
宿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揪住池砚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
“你要是敢死。”宿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我就把你的身体捐给生科院做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摆在客厅当装饰品。”
池砚笑了。
“好。那我要一个漂亮的玻璃缸。”
宿衍瞪了他一眼,然后松开了手。
“走吧。别让我等太久。”
池砚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宿衍一眼。
宿衍站在窗前,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但他的眼睛是温暖的,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池砚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等我。”池砚说。
宿衍没有回答。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池砚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