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看看?”
“办完正事再说。”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了下来。门上有铜质的铭牌,刻着“理事长办公室”。
宿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宿衍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但被书架和文件柜塞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拥挤。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放在房间中央,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
宿怀真。帝国最高理事会理事长。宿衍的祖父。
老人抬起头,看到宿衍的瞬间,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池砚捕捉到了——那是一种混杂了释然和担忧的复杂表情。
“小衍。”宿怀真放下手中的笔,“你终于回来了。”
“爷爷。”宿衍走到桌前,站定,“我需要和你谈谈。”
宿怀真的目光移向池砚。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位是——”
“池砚。”池砚没有等宿衍介绍,主动开口,“帝国前统帅。你应该认识我。”
宿怀真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池砚。
“不可能。”他说,“池砚已经死了五年了。”
“死而复生了。”池砚说,“具体过程很复杂,但你可以理解为——军方和生科院用我的身体做了五年的实验,而我现在回来找他们算账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数据芯片,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起源计划’的全部证据。人体实验、非法克隆、对你孙子的暗杀企图——全都有。”
宿怀真看着桌上的芯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知道,他们早晚会搞出这种事。”
他抬起头,看着宿衍。
“你的身体……没事吧?”
宿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祖父的第一句话,是问他的身体状况。
“没事。”他说,“进化完成了。应激症也好了。”
宿怀真点了点头,目光移向池砚。
“你打算怎么做?”
“扳倒军方高层。”池砚说,“把‘起源计划’公之于众。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接受审判。”
“然后呢?”
“然后……”池砚想了想,“然后我大概会退休。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花,养养鱼。”
宿怀真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帝国最强的超5S级Alpha,说要退休种花?”
“人总是会变的。”池砚说,看了一眼身边的宿衍,“而且,种花也没什么不好。”
宿怀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老人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在池砚和宿衍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
“你们……”他开口,又停住了。
“在一起了。”宿衍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宿怀真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池砚从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严肃古板的老人,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那么多皱纹。
“好。”他说,“那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芯片,插入办公桌的读取器。全息屏幕在桌面上展开,密密麻麻的文件和视频文件开始滚动。
宿怀真浏览着那些文件,表情越来越凝重。
“三十七个人。”他低声说,“军方最高指挥部六人……生科院十四人……特种部队指挥官十七人……”
他抬起头,看着池砚。
“你知道这些人背后站着谁吗?”
“谁?”
“帝国三分之一的军力。”宿怀真说,“以及至少五个大家族的经济支持。扳倒他们,等于向整个帝国上层宣战。”
“我知道。”池砚说。
“你不怕?”
“怕。”池砚说,“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宿怀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我需要做一些安排。三天之后,我会召开理事会特别会议。到时候——”
他看向宿衍。
“你要亲自出席。”
宿衍点了点头。
“好。”
离开理事长官邸的时候,帝星已经进入了深夜。人造月光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池砚和宿衍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奔跑,没有隐匿,只是慢慢地走。
“你觉得你爷爷会帮我们吗?”池砚问。
“他已经帮了。”宿衍说,“他说‘给我三天时间’,就是在帮我们。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
池砚点了点头。
“那你呢?”宿衍突然问,“你说要退休种花……是认真的?”
池砚转头看着他。月光下,宿衍的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池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速。
“认真的。”池砚说,“但种花之前,得先把那些烂人清理干净。”
“然后呢?”
“然后……”池砚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宿衍。
他伸出手,捧住宿衍的脸。
宿衍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然后我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池砚说,声音很轻,“有院子,能晒太阳。早上起来给你做饭,晚上陪你修机甲。易感期的时候不用再硬扛,想咬就咬,想抱就抱。”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宿衍的额头。
“你愿意吗?”
宿衍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很轻,“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讨厌。”
“我知道。”
“讨厌了快十年。”
“我知道。”
“但是——”宿衍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他踮起脚尖,在池砚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他退开,别过脸,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愿意。”
池砚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一把将宿衍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十年的错过、五年的分离、所有的痛苦和等待,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谢谢。”他在宿衍耳边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等我。”
宿衍没有说话。他只是将脸埋在池砚的肩膀上,双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夜行的运输车驶过,引擎的嗡鸣声渐渐远去。
帝星的夜很安静。
但在这片安静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后,理事会特别会议。三十七个名字。一场关于真相与正义的战争。
但此刻,在这条无人的街道上,在月光下,他们只是两个终于不再孤独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