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没死。第二反应是——他的身体还在。虽然虚弱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但没有崩溃,没有消散,还是完整的。
“醒了?”宿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砚转头。
宿衍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苍白,而是带着一种健康的、微微泛红的光泽。他的眼睛也更亮了,像是被擦干净的琥珀,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你成功了。”池砚说。
“我们成功了。”宿衍纠正他,将水杯递过来,“喝点水。你昏迷了整整两天。”
池砚接过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你的身体怎么样?”他问。
“进化完成了。”宿衍说,“超3S级的基因重构已经稳定。信息素应激症也消失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这是池砚第一次看到他笑。
“我不会变成怪物了。”
池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就好。”他说。
宿衍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池砚,目光有些复杂。
“那天……”他开口,又停住了。
“哪天?”
“接驳的时候。”宿衍的声音有些低,“你说的那些话……你都记得?”
池砚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
“记得。每一句。”
宿衍的耳根红了。
“那些话……”他的声音更低了,“你是认真的?”
池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肌肉在抗议。但他还是坐了起来,面对宿衍。
“我前世最后悔的事。”他说,“不是冲进异种母巢,不是被军方背叛,甚至不是被处决。”
他伸出手,握住宿衍的手。
“是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告诉你我喜欢你。”
宿衍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在军校的时候。”池砚继续说,声音很轻,“每次对抗训练结束,你都用那种恨不得杀了我的眼神看我。我以为你讨厌我。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讨厌。”
他抬起头,看着宿衍的眼睛。
“那是你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你在乎。”
宿衍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他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讨厌。”
“我知道。”
“讨厌了快十年。”
“我知道。”
“但是——”宿衍的声音突然断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池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等着他。
过了很久,宿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流泪。他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流泪。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守了十年的秘密。
池砚笑了。
他伸出手,将宿衍拉进怀里。
宿衍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他将脸埋在池砚的肩膀上,双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别死。”宿衍的声音闷闷的,“答应我。”
“不死了。”池砚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这辈子都不死了。”
宿衍没有说话,但池砚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抱得更紧了。
窗外,帝星的人造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街道上,车辆的嗡鸣声和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嘈杂却温暖的晨曲。
池砚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宿衍的体温,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这具终于不再饥饿、不再疼痛、不再恐惧的身体。
他活着。宿衍也活着。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文森特兑现了他的承诺。
在接驳完成后的第三天,他将一份完整的“起源计划”证据副本交给了池砚和宿衍。除了他们在档案室里找到的那些文件,还包括了过去五年所有的实验视频记录、军方高层与生科院之间的通信存档、以及一份详细的参与者名单。
“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文森特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购物清单,“军方最高指挥部的六名现任成员,生科院的十四名核心研究员,以及十七名负责执行‘清理’行动的特种部队指挥官。”
池砚接过数据芯片,在手中掂了掂。
“三十七个人。”他说,“全部都要倒。”
“你打算怎么做?”文森特问。
池砚看向宿衍。
宿衍坐在桌边,手里拿着自己的数据终端,正在浏览一份加密文件。
他抬起头,对上池砚的目光。
“我的祖父。”他说,“理事长宿怀真。他是唯一一个在军方和理事会都有足够影响力的人。如果他站在我们这边——”
“你确定他会相信我们?”池砚问。
宿衍沉默了一下。
“不确定。但这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池砚点了点头。
“那就去找他。”
当天晚上,池砚和宿衍离开了那间藏身了近两周的公寓。
他们没有走正门。
池砚带着宿衍,沿着屋顶和消防通道,避开所有的监控探头和巡逻路线,向帝星中心区的方向移动。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甚至比接驳前更强——那场数据提取虽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也意外地激活了这具仿生物体的一些隐藏功能。
比如,他现在能在黑暗中看到红外光谱。
能听到三个街区外的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
能在全速奔跑时,在墙壁和屋顶之间无声地穿梭,像一只真正的夜行生物。
“怪物。”宿衍在他身后,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气说。
“谢谢夸奖。”池砚咧嘴一笑,在楼顶的边缘停下来,伸手将宿衍拉上来。
宿衍的进化也带来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速度更快了,力量更强了,连信息素的压制力都提升了一个等级。
但最让池砚在意的,是另一个变化——宿衍的体温升高了大约一度。不高不低,刚好让他的手心从“偏凉”变成了“温热”。
“你的手变暖了。”池砚在奔跑中突然说。
宿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吗?”
“嗯。以前你摸我的时候,总觉得像是被冰块碰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谁摸你了?”
“你每次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
“那叫包扎,不叫摸。”
“差不多。”
“差很多。”
池砚笑了。
宿衍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理事长官邸坐落在帝星中心区的一座小山丘上,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古典建筑。
灰白色的石墙,拱形的窗户,门前的台阶两侧立着两尊已经有些斑驳的石狮子。
这里曾是帝国第一任最高理事官的住所,后来成了历任理事长的官邸。
宿衍用他的身份卡通过了外围的安检,带着池砚走进了建筑内部。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历任理事长的肖像画。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了旧书和木质家具的气味。
“你小时候在这里长大?”池砚打量着四周,压低声音问。
“一部分时间。”宿衍说,“另一部分时间在军校。”
“哪个房间是你的?”
“三楼最里面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