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的表情凝固了。
“我不需要你的合作。”池砚从口袋里摸出那叠文件,在手中扬了扬,“这些东西就够了。”
“你以为这些就够了?”文森特皱眉,“军方高层会否认这些文件的真实性。他们会说这是伪造的,是叛军用来抹黑帝国的假证据。你没有证人,没有——”
“我有你。”池砚说。
文森特愣住了。
“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全部录下来了。”池砚指了指自己领口的微型录音器——那是宿衍在出发前给他准备的,“生科院首席工程师文森特·霍尔亲口承认,‘起源计划’存在,军方高层知情,人体实验真实发生。这段录音加上这些文件,足够了。”
文森特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
“别生气。”池砚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你欠我的,远不止这些。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把你交给军方。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
“帮宿衍平稳度过进化期。”
文森特的表情变了。他看向宿衍,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重新看向池砚。
“他的信息素应激症,是进化的前兆。”文森特说,“如果不加以干预,他有百分之六十七的概率会异变。”
“我知道。”池砚说,“所以你需要帮我找到抑制药剂。或者任何能让他平稳进化的方法。”
文森特沉默了很久。
“你的克隆体。”他最终说,“那具仿生物体里,有完整的异种基因融合数据。如果能将那些数据提取出来,应用到宿衍身上——”
“不行。”池砚打断了他,“那太危险了。换一个方案。”
“没有更安全的方案。”文森特说,“‘起源计划’研究了二十年,只找到了一种方法能让超3S级Alpha平稳进化——就是借用超5S级的基因融合数据作为模板。你的克隆体里有最完整的数据。”
他看着池砚的眼睛。
“你可以拒绝。但那样的话,宿衍的命运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池砚站在原地,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身后,宿衍突然开口了。
“我同意。”
池砚猛地转头。
“不行。”他说,“太危险了。”
“我知道。”宿衍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我们可以找别的——”
“没有时间了。”宿衍看着他,“我的信息素应激症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上次在维修室里,如果不是你……我已经失控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不想变成怪物。池砚。我不想变成那样。”
池砚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示弱的男人,此刻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我要在场。”
宿衍点了点头。
文森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他说,“我这就去准备。”
他转身走出了档案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池砚和宿衍。
池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你害怕吗?”他问。
“不怕。”宿衍说。
池砚睁开眼,看着他。
宿衍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但手指在微微发抖。
池砚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我在。”他说。
宿衍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文森特的实验室在生科院的最深处,一间从未出现在官方建筑图纸上的密室。
池砚跟着文森特穿过三道需要最高权限才能开启的防爆门,进入了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
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操作台。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他从未闻过的、略带甜味的化学制剂的气息。
房间的中央,矗立着两台并排的生物舱。
透明的舱体内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从舱体底部延伸出来,连接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监控设备。
“这是我为‘起源计划’设计的基因融合系统。”文森特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全息屏幕上快速滑动,“原理很简单——将超5S级的基因融合数据作为模板,通过神经元接驳的方式,导入超3S级受体的中枢神经系统。数据会引导受体的基因重构过程,确保进化沿着正确的路径进行。”
“成功率多少?”池砚问。
“如果数据完整,受体身体状况良好……百分之七十三。”
“百分之七十三?”池砚皱眉,“剩下百分之二十七呢?”
文森特沉默了一下。
“基因链崩溃。不可逆。”
池砚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转头看向宿衍。
宿衍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数字。
“我说过,没有更安全的方法。”文森特说,“你可以选择不做。但以宿衍目前的信息素应激症发作频率,最多再过三个月,他就会进入不可控的异变期。到那时——”
“够了。”池砚打断了他,“我知道。”
他看向宿衍。
“你确定?”
宿衍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池砚说。
文森特让两人各自进入一台生物舱。宿衍的那台是标准的受体舱,内部空间刚好容纳一个人的身形。池砚的那台则更大一些,舱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感应电极,像是一只巨大的、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的茧。
“数据提取过程可能会有些不适。”文森特对池砚说,“你的克隆体虽然已经消散,但基因融合的数据还留在这具仿生物体的细胞记忆中。我需要唤醒那些数据,然后通过神经元接驳传输给宿衍。”
“有些不适是多大的不适?”池砚问。
文森特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生物舱。
“进去吧。”
池砚看了宿衍一眼。宿衍已经躺进了自己的生物舱,透明的舱盖缓缓合上。他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但池砚能看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
池砚深吸一口气,跨进了自己的生物舱。
舱体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窄。冰冷的管线和电极贴片贴上了他的皮肤,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触碰他。他躺下来,舱盖在头顶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
“准备好了吗?”文森特的声音通过舱内的通讯器传来。
“开始吧。”池砚说。
“三、二、一——启动。”
那一瞬间,池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脊椎底部炸开了。
不是疼痛。是一种比疼痛更可怕的、深入骨髓的撕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细胞深处被强行唤醒,从他的肌肉、骨骼、血液中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汇聚成一条滚烫的河流,沿着他的脊椎向上攀升。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痉挛地抓住舱体边缘,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的声音。
“池砚!”宿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绷,“你还好吗?”
池砚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