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期限到了。
池砚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应该说,比恢复更好。这具“仿生物体”在经历了初期的适应期后,开始展现出某种超越他前世的力量。他的肌肉密度达到了正常值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神经反应速度比前世快了百分之十五,甚至连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听到三个街区外的汽车引擎声,能看到对面楼顶上一只鸟翅膀上每根羽毛的纹路,能闻到空气中极其微量的、来自生科院方向的消毒水气味。
“怪物。”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宿衍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数据终端,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我查到了文森特的日程。”他说,“他每周三晚上会去生科院的地下档案室,独自一人。那里没有监控,因为档案室存放的是‘起源计划’最核心的纸质文件,他们不敢联网。”
“今晚就是周三。”池砚说。
“对。”宿衍将终端收进口袋,“档案室在生科院地下二层,有三道生物识别门。你的腐蚀异能可以解决前两道,第三道需要虹膜识别。”
“你有文森特的虹膜数据?”
“从芯片里提取的。”宿衍说,“生科院的安保系统有一个漏洞——他们会在每次生物识别后将数据临时存储在本地缓存中,三分钟后才清除。芯片里有一份三个月前的缓存记录。”
池砚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赞赏。
“老板,你要是去当间谍,一定是最顶级的那种。”
“闭嘴,换衣服。”
晚上九点,两人出发了。
他们没有走正门。池砚带着宿衍,沿着生科院外围的围墙,找到了一个监控探头的死角。他用腐蚀异能在围墙上无声地溶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洞,两人钻了进去。
生科院内部的守卫果然比平时少了很多。根据宿衍的情报,大部分安保力量都被抽调去参与“起源计划”的外星系据点建设了。剩下的巡逻队只有三支,每支两人,巡逻间隔十五分钟。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巡逻路线,沿着消防通道进入了地下层。
第一道生物识别门是掌纹锁。池砚将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释放出微量的腐蚀能量。面板内部的电路在几秒钟内被无声溶解,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第二道是指纹加密码。宿衍用黑客终端破解了密码,池砚再次用腐蚀异能破坏了指纹识别模块。
第三道门是虹膜识别。这是最难的一道——虹膜识别系统会在验证通过后,将数据实时上传到生科院的中央服务器。如果数据不匹配,系统会立刻报警。
宿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投影仪,将它贴在识别面板上。投影仪里储存着从芯片中提取的文森特的虹膜数据,可以模拟出几乎无法辨别的虹膜图像。
“准备好了吗?”宿衍问。
池砚点了点头。
宿衍按下了投影仪的启动按钮。
识别面板上的红光扫过投影仪模拟的虹膜,停顿了两秒——
“验证通过。欢迎您,霍尔博士。”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金属门。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把手。
宿衍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大约五十平米的房间。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金属档案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编号和日期。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一台老旧的终端。
“分头找。”宿衍说,“找和‘起源计划’有关的原始实验记录、人体实验的同意书、以及——”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池砚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墙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文森特·霍尔,穿着生科院的研究员制服,表情严肃。另一个——
是年轻时的池砚。
穿着帝国军校的学员制服,长发扎在脑后,笑容张扬,眼神明亮。他的手臂搭在文森特的肩膀上,姿态随意,像是在和自己的长辈合影。
宿衍走到池砚身边,看着那张照片。
“你认识他?”他问。
“认识。”池砚的声音很平静,但宿衍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暗涌,“我十八岁那年,被选为‘超5S级基因研究’的志愿者。文森特是那个项目的负责人。他对我很好……像个长辈。”
他顿了顿。
“我以为他是真的在关心我。”
宿衍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相框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
“第001号实验体。基因序列最完美的样本。起源计划之基石。”
池砚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找文件吧。”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时间不多了。”
两人开始在档案柜中翻找。
宿衍找到了人体实验的同意书——或者说,“同意书”。那些文件上签着名字的人,大部分来自帝星的贫民区,还有一些是战俘和孤儿。他们被带到生科院,被告知“接受免费的基因治疗”,实际上却被注射了异种感染源,成为了“起源计划”的实验材料。
大部分人的结局,是变成失去理智的异种,然后被军方“处理”掉。
池砚找到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手写的实验笔记,字迹和照片背面的一样,属于文森特·霍尔。
“第001号实验体(代号‘原体’)的精神波动异常活跃。即使在深度睡眠中,其意识仍表现出某种程度的自我维持。这种现象在此前的任何实验中都未曾出现。”
“推测:超5S级Alpha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在□□沉睡的状态下,维持意识的连续性。这意味着,‘原体’可能从未真正失去意识。他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池砚的手指在纸页上收紧。
他想起那些梦。那些在营养舱中漂浮的、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自己。那些无声的、等待的、五年如一日的守候。
他的意识,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具身体。
他只是被困住了。被困在一个黑暗的、冰冷的、没有声音的世界里,独自一人,五年。
而克隆体的觉醒,不是生科院设计的“反向唤醒”。是他自己的意识,在黑暗中伸出手,抓住了那具克隆体里的、属于自己的灵魂碎片。
“老板。”池砚的声音有些哑,“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宿衍走过来,接过那份笔记,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你的意识……一直在这具身体里?”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五年?”
“也许。”池砚说,“我不确定。但那些梦……那些在营养舱里的画面……不像是幻觉。”
宿衍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你克隆体里的意识呢?”他问,“那个和我一起战斗、一起生活的……是‘你’吗?还是——”
“是我。”池砚打断了他,“都是‘我’。克隆体是我的意识投射出去的碎片。就像……就像一棵树的分支。分支被砍掉了,树还在。”
他顿了顿,看着宿衍的眼睛。
“那个在垃圾场里被你救下的、在别墅里喝你血的、在维修室里看到你对着‘战神号’流泪的……都是我。不是别人。是我。”
宿衍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