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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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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星中心区,理事长官邸。

三天的准备时间,比池砚预想的要短,也比宿衍预想的要长。

宿怀真的效率高得惊人。在池砚和宿衍离开官邸后的第一个清晨,老人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没有直接召集理事会——那太引人注目了,在军方高层遍布眼线的情况下,任何大规模的异动都会打草惊蛇。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调整了官邸的安保系统。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这里。”宿怀真在第二天早上通过加密通讯告诉宿衍,“三楼东侧的房间已经清理出来了。你的旧房间,还有隔壁那间。”

宿衍看了一眼身边的池砚,后者正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瘫在安全屋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过期啤酒。

“我们不需要保护。”宿衍说。

“这不是保护。”宿怀真的声音平静,“这是战略部署。军方的人不敢在理事长官邸动手。你们在这里,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宿衍沉默了一下。

“爷爷,”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你确定要站在我们这边吗?这可能会让你——”

“小衍。”宿怀真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宿衍很少听到的、近乎温和的东西,“你是我孙子。我唯一的家人。五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父亲……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通讯结束了。

宿衍站在原地,握着通讯器,沉默了很久。

“你爸?”池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宿衍转过身。

池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来了,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那罐啤酒已经放在了一边。

他的表情难得的正经,眼神里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东西。

“嗯。”宿衍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父亲……也是军人。十五年前,在一次清剿异种的行动中牺牲了。”

池砚没有说话。他走到宿衍身边,靠在窗框上,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还小。”宿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爷爷告诉我,他是英雄。为了保护平民死的。我信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

“后来我长大了。开始能接触到一些军方的内部资料。我发现……那次行动的命令,是军方最高指挥部直接下达的。行动的时间、地点、兵力配置,全都出了问题。与其说是一次清剿行动,不如说是一次——”

“献祭。”池砚替他说完了。

宿衍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经历过。”宿衍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池砚点了点头。

“异种母巢那次。”他说,“我带着大部队冲锋的时候,后方的支援舰队‘恰好’晚到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够死一百次了。”

他苦笑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是战术失误。后来才知道……是故意的。他们想借异种母巢的手除掉我。只是没想到我命大,居然活着回来了。”

“然后他们就换了一种方式。”宿衍说。

“对。”池砚的声音很轻,“注射安乐剂。干净,体面,不留痕迹。”

两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帝星的人造阳光正在缓缓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勾勒出参差的轮廓,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余晖,像是无数面燃烧的镜子。

“走吧。”池砚突然直起身,拍了拍宿衍的肩膀,“去你爷爷那儿。这破地方连热水都没有,我三天没洗澡了。”

宿衍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喝的那罐啤酒,过期两年了。”

“……操。”

理事长官邸的三楼东侧,确实有两间收拾好的房间。

一间是宿衍小时候的卧室。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

书架上还摆着几本他小时候看过的机甲设计入门书籍,书页已经泛黄,书脊上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隔壁那间更大一些,原本是客房,现在被改造成了池砚的临时住所。

宿怀真显然考虑得很周到——房间里不仅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台全新的体能训练仪。

“你爷爷对我真好。”池砚打量着房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他是不是把我当孙媳妇了?”

宿衍正在检查房间的安保系统,听到这话,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顿了一下。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关在外面的阳台上过夜。”

“阳台就阳台。”池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反正我不怕冷。倒是你,别半夜又摸过来——”

“池砚!”

“好好好,我闭嘴。”

池砚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嘴角的笑意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宿衍瞪了他一眼,继续调试安保系统。

但他的耳根,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在官邸里过得并不平静。

表面上,他们是在“休整”和“等待”。但实际上,两人都没有闲着。

宿衍利用官邸的加密网络,开始对军方高层的核心利益链进行系统性的情报搜集。

那些隐藏在层层加密之下的资金流向、军火交易、以及非法实验的经费拨付记录,在他的全息屏幕上一条一条地浮现出来。

“军方最高指挥部有六个人。”宿衍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对池砚说,“每个人的背后都至少有两个大家族在支持。这些家族控制着帝国百分之四十的军工产业、百分之三十的能源供应、以及百分之六十的星际贸易航线。”

他放大了其中一组数据。

“这是过去五年里,军方和生科院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表面上是‘科研经费’,实际上每一笔都对应着一次人体实验。金额最大的那一笔——三亿星币——时间是五年前的三月。”

池砚看着那个日期,眼神暗了一下。

那是他被处决的月份。

“三亿星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就值三亿。”

“还不止。”宿衍调出另一份文件,“‘起源计划’的总投入,根据我的估算,至少在两百亿星币以上。这笔钱来自军方的秘密预算、几个大家族的‘捐赠’、以及……从帝国福利基金里挪用的款项。”

池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福利基金?”

“对。”宿衍的表情变得冷硬,“原本应该用于救助战争孤儿和伤残军人的钱,被他们拿去做了人体实验。那些在‘起源计划’中死去的实验体……大部分都来自福利基金资助的孤儿院和收容所。”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池砚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敲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奏。

“所以。”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他们不仅杀了我,还拿本该用来救助孤儿的钱,去制造更多的‘我’。然后那些克隆体死了,他们就再制造新的。四十七个。”

他抬起头,看着宿衍。

“四十七条命。加上那些被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平民、战俘、孤儿……有多少?”

宿衍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那些数字太过庞大,庞大到即使是他,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统计。

“几千。”他最终说,“至少几千。”

池砚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站起身,走到窗边,“几千条命,加上我的那一条。够他们死一百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宿衍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如同岩浆般翻滚的愤怒。

他走过去,站在池砚身边。

“我们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他说。

池砚转头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宿衍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硬。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温暖的、坚定的光。

“我知道。”池砚说,嘴角微微翘起,“因为有你在。”

宿衍别过脸,耳根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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