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说脏话。
宿衍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池砚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宿衍以为他会爆发,会砸东西,会怒吼,会做一些超5S级Alpha在极度愤怒时通常会做的事。
但池砚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睁开眼睛,看着宿衍,然后说了一句话。
“继续。还有什么?”
宿衍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池砚的反应会是这样。
没有崩溃,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还有……”宿衍调出另一组数据,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关于你现在的这具身体。”
池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具沉睡了五年的、融合了异种基因的身体。
“这具身体不是克隆体。”宿衍说。
池砚抬头看他。
“它是仿生物体。”宿衍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划动,调出一张结构图,“生科院用你的基因序列作为模板,制造了一具……容器。它不是通过细胞分裂生长的克隆体,而是用纳米级生物材料逐层构建的人造躯体。它能承载异种基因,能融合超5S级的精神力,甚至能在受损后自我修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但这具身体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缺陷?”
“它没有完整的基因链。”宿衍说,“生科院在构建这具身体的时候,刻意删除了部分关键基因序列。目的……是为了控制。如果失去了生科院提供的定期维护,这具身体最终会自我崩溃。”
池砚看着全息投影上那具身体的剖面图,沉默了几秒。
“多久?”他问。
“不知道。”宿衍说,“文森特的档案里没有明确的时间线。但根据我的推算……大概一到两年。”
一到两年。
池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弹幕呢?”他问,“那些在我眼前飘来飘去的文字,是什么?”
宿衍的表情变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芯片中调出最后一份文件。
“弹幕不是幻觉。”他说,“它是植入你——我是说你克隆体大脑中的一套大数据加密程序。生科院用它来监控实验体的意识状态、情绪波动、以及与外界的交互。那些‘弹幕’里的信息,大部分是程序根据你的认知自动生成的,但有一部分……”
他放大了文件中的一段代码。
“有一部分,是外部输入的。”
池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谁?”
“不知道。”宿衍摇头,“但输入信号的来源不在生科院。甚至不在帝星。我追踪不到。”
池砚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全息投影上那些冰冷的数据,看着自己前世基因序列的对比图,看着这具“仿生物体”的剖面结构,看着那段他无法解读的弹幕代码。
然后,他笑了。
“所以。”他说,“我是一个被军方误杀的超5S级Alpha,现在住在一具生科院造的、随时会散架的人造身体里,脑子里还有一套不知道谁在操控的弹幕系统。”
他看向宿衍。
“老板,我这情况,还能抢救一下吗?”
宿衍瞪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觉得这很好笑?”
“不好笑。”池砚收起笑容,“但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再死一次……至少这次,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走到宿衍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而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宿衍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你真是个白痴。”宿衍说,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池砚笑了,“但你好像就喜欢白痴。”
宿衍别过脸,耳根又红了。
池砚没有乘胜追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
远处的生科院建筑群在晨光中沉默着,灰白色的外墙反射着冷硬的光。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宿衍关掉全息投影,将芯片小心地收进口袋。
“你需要时间恢复。”他说,“这具身体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激活。我会帮你制定一套康复训练方案。”
“然后呢?”
“然后……”宿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我们去找证据。证明‘起源计划’的存在,证明军方对你的误判和暗杀,证明生科院用平民进行人体实验。把这一切公之于众。”
池砚转头看着他。
“这会牵扯到你爷爷。”他说,“生科院和他有关系。理事会也会被波及。”
“我知道。”
“你不怕?”
宿衍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怕。”他说,“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池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那就一起。”
宿衍低头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
掌心相贴的瞬间,池砚感觉到宿衍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很轻,但他捕捉到了。
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