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衍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大脑飞速运转。

池砚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文森特的保险柜上？

文森特用池砚的生物信息来保护自己的保险柜？

这太荒谬了。

除非……这个保险柜里锁着的东西，和池砚有关。

宿衍深吸一口气，将池砚的指纹数据输入识别系统。

“咔哒。”

保险柜开了。

里面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数据芯片，和一份纸质文件。

宿衍先拿起了那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生科院的徽章，以及一行红色的警告字样：

“最高机密——仅限‘起源计划’核心成员查阅。”

宿衍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手写的、字迹潦草的笔记：

“实验体原体意识沉睡过深，常规唤醒手段无效。备用方案：利用克隆体精神波动进行反向唤醒。但克隆体成活率极低。截至目前，已销毁失败克隆体47具。第48具克隆体正在培养中。预计成活概率：3%。”

宿衍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翻。

“第48具克隆体已苏醒。意识完整，记忆完整，行为模式与原体高度一致。初步判断：反向唤醒方案可行。已启动意识转移程序。”

“但转移过程中出现意外。克隆体意识拒绝回归原体。原因不明。推测：克隆体已产生独立自我意识。这在此前的实验中从未出现过。”

“原体意识依然沉睡。克隆体意识拒绝配合。计划陷入僵局。”

“新方案：不强行转移克隆体意识。而是利用克隆体的存在，持续向原体发送精神信号，逐步唤醒原体。此方案需要较长时间，但风险较低。”

“已批准。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宿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日期是三周前：

“克隆体意识与原体意识产生共鸣。原体意识活跃度提升至78%。预计完全苏醒时间：待定。但迹象表明，克隆体与原体之间的精神联系正在增强。这可能是我们等待已久的突破。”

宿衍合上文件，闭上眼睛。

他全都明白了。

池砚的克隆体不是偶然觉醒的。它是被设计成那样的。

生科院制造了四十七个失败的克隆体，才终于造出了一个拥有完整意识的池砚。

而这个克隆体的存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唤醒原体。

一旦原体醒来，克隆体就会被丢弃。就像前面那四十七个一样。

但池砚的克隆体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不想消失。

所以它拒绝回归原体。

它宁愿作为一个“怪物”活着，也不愿意被抹除。

而宿衍——宿衍一直在给那个克隆体输血，一直在保护它，一直在把它当作池砚的替代品。

但克隆体就是池砚。

它拥有池砚的记忆，池砚的性格，池砚的灵魂。

唯一的区别，只是它住在一具随时会崩溃的躯壳里。

而现在，原体醒了。

克隆体消失了。

宿衍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他将文件和芯片塞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但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人。

整齐的、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

军方的战斗靴。

宿衍的血液瞬间冷却。

他迅速关掉应急灯，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办公室的门缝，他能看到走廊里亮起了刺目的战术手电光。

“各小组注意。核心实验室区域已封锁。目标人物可能还在建筑内。见到任何人，格杀勿论。”

是军方的声音。

他们来了。

宿衍的心脏狂跳。

他摸向腰间的配枪，但手指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枪套——他的枪早在之前的战斗中遗失了。

他只有一把折叠刀和那个黑客终端。

不够。

远远不够。

脚步声继续向前，渐渐远去。他们似乎没有检查这间办公室。

宿衍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闪身进入走廊。

他必须立刻回到地下实验室。必须找到池砚。必须——

“砰！”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一团火花。

宿衍本能地扑倒在地，翻滚到墙角后。

“发现目标！B3走廊！重复，B3走廊！”

枪声大作。

宿衍蜷缩在墙角后，子弹打得墙壁碎屑飞溅。

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黑客终端，快速敲击着屏幕。

他需要制造混乱。

终端的界面跳转到生科院的安防系统。

他找到了消防喷淋的控制程序，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全楼消防系统。

“嗡——”

刺耳的消防警报响彻整栋建筑。

天花板上所有的消防喷头同时打开，高压水柱倾泻而下，走廊瞬间变成了一条湍急的河流。

士兵们的视线被水幕遮蔽，战术手电的光线在水雾中折射得支离破碎。

宿衍抓住这个机会，猫着腰沿着墙壁快速移动。

他的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膝盖撞到了消防栓的角铁，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没有停。

身后的士兵很快反应过来，枪声再次响起，但准头已经差了很多。

宿衍在子弹的间隙中穿行，冲进了消防通道的入口。

他几乎是滚下楼梯的。

三层，两层，一层。

他不知道自己摔了多少跤，只知道膝盖和手肘都在流血，制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当他撞开地下实验室的门时，池砚正站在门口。

“老板——”池砚伸手扶住他，脸色骤变，“你流血了。”

“皮外伤。”宿衍甩开他的手，将口袋里的文件和芯片塞给他，“拿到手了。文森特的保险柜里……你自己看。”

池砚快速浏览着文件的内容，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宿衍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痛苦。

“他们……”池砚的声音有些哑，“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克隆体会觉醒。他们会拥有自我意识。但他们不在乎。四十七个……他们杀了四十七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