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宿衍拽住他的手臂,“军方的人在上面。我们必须现在就走。”
池砚抬起头,眼中的痛苦迅速被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取代。
“你说得对。”他将文件塞进口袋,扶住宿衍的肩膀,“走。运输通道。”
两人踉跄着穿过实验室,来到物资运输通道的入口。
宿衍将黑客终端连接到控制面板上,用从保险柜里找到的权限数据,开始破解封锁。
进度条缓慢地爬升。30%……45%……67%……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下来了。”池砚挡在宿衍身前,用身体护住他。
89%……94%……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砰!”实验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刺目的战术手电光直射进来,池砚眯起眼睛,本能地抬手遮挡。
“发现目标!两人都在!”
“开火!”
“轰——”
运输通道的金属门在最后一刻打开了。
宿衍一把拽住池砚,两人跌进了黑暗的通道中。
子弹在他们身后炸开,火花四溅。
通道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枪声和喊叫声。
黑暗中,只有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池砚摸索着打开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下,宿衍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右臂在流血,制服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皮肉翻卷的伤口。
“你中枪了。”池砚的声音紧绷。
“擦伤。”宿衍咬着牙,“走。这条通道通往外面的物资集散区。出去之后——”
他没有说完,因为通道尽头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不是运输车的引擎声。
那是……更大的、更沉重的东西。
通道尽头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夜风灌入,带着帝星特有的金属气息。
但门外站着的,不是军方的士兵。
是三个人。
三个穿着生科院白色实验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冷硬的老者。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控制器。
“宿衍少爷。”老者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打招呼,“理事长阁下很担心你。”
宿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
文森特·霍尔。
生科院首席工程师。
“起源计划”的核心成员。签署池砚处决令的人。
而在他身后,更多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不是军方的战斗靴,而是某种更沉重的、更有节奏的声响。
那是机甲。
不是普通的军用机甲。
是宿衍从未见过的型号——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某种活性的、如同皮肤般的生物装甲。
三台。
三台生物机甲,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将通道的出口完全封锁。
文森特看着宿衍,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池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啊……原体醒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近乎病态的欣慰,“五年了。终于醒了。”
他按下控制器上的一个按钮。
池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剧痛从他的脊椎底部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眼前一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池砚!”宿衍扑过去扶住他,但池砚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手指痉挛地抓住宿衍的手臂。
“你对他做了什么?!”宿衍对着文森特怒吼。
“没什么。”文森特推了推眼镜,“只是激活了植入他脊椎的生物芯片。每一具‘起源计划’的实验体都有。包括原体。”
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温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宿衍少爷,把原体交给我们。他的意识还不稳定,需要继续观察和维护。你也不想看到他失控,对吧?”
宿衍死死地抱着池砚,牙齿咬得咯咯响。
池砚在他怀里颤抖着,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还是勉强抬起头,用那双已经被痛苦扭曲的琥珀色眼眸,看着宿衍。
“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别管我……走……”
宿衍没有动。
他看着文森特,又看着那三台漆黑的生物机甲,再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刚刚找回来、又要被夺走的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保险柜里找到的数据芯片,将它高高举起。
“文森特。”宿衍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文森特的表情变了。
“你看了保险柜里的东西?”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紧张。
“不仅看了。”宿衍说,“我还把它上传到了理事会的加密服务器。如果我没有在二十四小时内输入取消指令,这份文件就会自动发送给所有理事会成员、所有主流媒体、以及全星际的新闻网络。”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你想让全世界知道,生科院在过去的五年里,一直在用帝国的经费,秘密制造人形异种兵器吗?”
文森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不会的。”他说,“你的祖父也会被牵连。整个宿家——”
“我不在乎。”宿衍打断了他,“你大可以试试。”
空气凝固了。
文森特死死地盯着宿衍,宿衍也死死地盯着他。
三台生物机甲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像是三尊沉默的死神。
良久,文森特笑了。
“有意思。”他收起控制器,“宿家的孩子,果然都不简单。”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池砚一眼。
“原体就暂时交给你照顾,宿衍少爷。”他的声音飘荡在夜风中,“但你我都知道,他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因为……没有我,他活不了太久。”
“那具身体里的异种基因,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我,是唯一知道如何拆除它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三台生物机甲也缓缓后退,最终融入了夜色。
脚步声远去。
一切重归寂静。
宿衍抱着还在发抖的池砚,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那枚芯片。
那是他们唯一的筹码。
也是唯一的希望。
夜风停了。帝星的天空依然被辐射云遮蔽,看不见星星。
但在那黑暗的云层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向这颗星球靠近。
那是“起源计划”真正的核心。
那是比异种母巢更可怕的存在。
那是——沉睡了五年的、帝国上将池砚的原体,被设计成为的最终兵器。
而现在,它醒了。
文森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宿衍依然抱着池砚,坐在运输通道出口冰冷的地面上。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带着帝星特有的、混着金属粉尘的干燥气息。
池砚的身体不再抽搐了,但那层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肤色依然没有恢复血色。
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宿衍必须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才能确认心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