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衍不知道自己抱着池砚抱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放手。
这具身体——池砚真正的身体——是温热的,有心跳的,有呼吸的。
不像那具克隆体,总是冰冷的,像一具被勉强拼凑起来的尸体。
是池砚先松开了手。
“老板。”他低头看着宿衍,眉头微微皱起,“你受伤了。”
宿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流血。
大概是在推那扇防爆门时被金属边缘划破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皮外伤。”宿衍抽回手,别过脸去,耳根有些发红,“不碍事。”
池砚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脸红。
他只是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块无菌纱布,拉过宿衍的手,沉默地替他包扎。
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
前世在战场上,他替无数战友包扎过伤口。
但替宿衍包扎,这是第一次。
“你在那具身体里。”宿衍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开口,“感觉怎么样?”
“像是穿了一件五年没穿的衣服。”池砚的手指灵活地缠绕着纱布,“有点紧,但还算合身。”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池砚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感觉很好。不饿了。也不想吸血了。这具身体虽然融合了异种基因,但似乎达到了某种平衡。不像克隆体那样,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宿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池砚包扎完最后一道纱布,没有松开他的手。
“老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关于‘起源计划’……”
“我知道。”宿衍抽回手,转身走向控制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生科院的人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调出实验室的监控系统,快速浏览着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录像。
画面里,大部分区域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巡逻的守卫经过。
“撤离通道有三条。”宿衍指着屏幕,“正门、紧急出口、和物资运输通道。正门太危险,紧急出口有生物识别锁,物资运输通道……”
他放大画面,眉头皱了起来:“被锁死了。从外面。”
“也就是说,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池砚走到他身边,看着屏幕。
“暂时。”宿衍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我可以从内部重新激活运输通道的控制系统,但需要时间。至少两个小时。”
池砚沉默了片刻。
“两个小时太久了。”他说,“军方的人迟早会追到这里。而且,生科院的人如果发现实验室被入侵——”
“那你说怎么办?”宿衍转头看着他,语气有些急躁,“从这里杀出去?你刚醒过来,这具身体五年没有活动过。你连站都站不稳。”
池砚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对。
这具身体虽然完好无损,但毕竟沉睡了五年。
肌肉萎缩、神经反应迟钝、体能储备几乎为零。
别说战斗,就是跑几步都可能摔倒。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好的计划。”池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他的大脑——这具原体的大脑——比克隆体的运算能力更强。
前世,他能在几秒钟内分析出战场上数以万计的数据点,制定出最优的战术方案。
现在,他需要做同样的事情。
“生科院的安保系统有后门。”池砚突然开口,“前世我带队来这里进行过一次安全检查。他们的核心系统用的是旧版‘壁垒’架构,有一个已知的漏洞——紧急状态下,总工程师的权限可以覆盖所有其他指令。”
宿衍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
“如果能拿到总工程师的权限,我们不仅能打开运输通道,还能关闭整个生科院的安防系统,让军方的追踪设备全部失灵。”
“总工程师的权限。”宿衍重复了一遍,“那需要生物识别。虹膜、指纹、声纹。你有?”
“我没有。”池砚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我有别的。”
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生科院的人员数据库。屏幕上,一张张面孔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上。
“文森特·霍尔。生科院首席工程师。‘起源计划’的核心成员之一。”池砚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冷了下来,“前世,就是他签署了对我进行‘异种感染源检测’的报告。也是他,向军方建议对我执行秘密处决。”
宿衍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确定他还活着?”
“不确定。”池砚关掉数据库,“但我确定一件事——他是‘起源计划’的关键人物。如果生科院的人要撤退,他一定是最后一批走的。他的办公室里,应该还留有他的生物识别信息。”
宿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去。”他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着。”
“不行。”池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太危险了。你不知道文森特的办公室在哪里。”
“我知道。”宿衍看着他,“小时候我跟我祖父来过很多次。首席工程师的办公室在主楼的顶层。从这里走消防通道,十分钟就能到。”
池砚还是不肯松手。
“老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遇到军方的人——”
“我不会死。”宿衍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还没兑现给我当靶子的承诺。我不会让你赖账。”
池砚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十分钟。”他说,“十分钟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宿衍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消防通道的方向。
池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数秒。
一,二,三,四,五……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宿衍沿着消防通道快速向上移动。
这栋楼的布局和他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
每一层的消防门位置、应急灯的角度、甚至墙壁上那些陈旧的防火标识,都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到达了顶层。
首席工程师的办公室在走廊的最尽头,门上的铭牌写着“Dr. Vincent Hall”。
门是锁着的,但宿衍早有准备。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客终端,连接到门锁的控制面板上。
这种老式的生物识别锁有物理备用钥匙孔——这是安全规范的要求,以防系统故障时无法开门。
而备用钥匙的锁芯,是机械结构的。
宿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插进锁孔。
这是他小时候在军校学到的技能。当时教官说这是“不体面的技巧”,建议他们不要使用。
但宿衍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咔哒。”
门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宿衍打开应急灯,快速扫视着房间。
办公桌、书架、全息屏幕、一个巨大的保险柜。
一切都很整洁,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
宿衍径直走向保险柜。
如果文森特的生物识别信息被储存在某个地方,那一定是在这里。
保险柜是军用级的,密码加生物识别双重认证。
宿衍没有密码,也没有文森特的生物特征。
但他有别的。
他蹲下身,用微型扫描仪仔细检查保险柜的表面。
在密码键盘的缝隙里,他找到了几枚模糊的指纹。
他将指纹数据输入黑客终端,开始分析。
结果出来的同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枚指纹的主人,不是文森特。
是池砚。
准确地说,是池砚原体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