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标准的医生问诊语气。

琪舞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摘下口罩，露出整张脸。她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杜乃可莉丝。”

那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杜乃医生的瞳孔短暂地收缩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琪舞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恢复正常。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叫杜乃小栗，是这里的儿科医生。可莉丝是谁？”

“是你。”琪舞没有退缩，继续盯着她，“尼禄爱丽丝。艾诺鲁秘达的成员。最喜欢毛绒玩具。曾经用玩具屋把魔法少女关进去，让她们在里面换上各种奇怪的衣服。还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

“机器子。玛吉娜。那个由你最珍爱的、被舞缇娜修补好的洋娃娃，和我，也就是琪舞送给你的机器人玩具融合而成的守护者。她是为了保护你而诞生的。”

杜乃医生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平静。但琪舞能看出来，在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正在撕裂，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琪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毕竟很大程度上，她也是在赌。

然后，杜乃医生开口了。

“洋娃娃……”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遥远的回响，“那个洋娃娃……被修好了……舞缇娜帮我修好的……”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眉头紧皱，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拼命地、徒劳地抓住什么正在浮现的东西。

“还有……机器人……琪舞送的……我……我很喜欢……”

琪舞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杜乃医生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然后，颤抖加剧。

杜乃医生的身体开始发抖，像风中摇曳的芦苇。她闭着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记忆的洪流正在冲刷她的大脑，冲垮那道名为“平行世界人生”的堤坝。

琪舞握着她的手，安静地等待着。

终于，颤抖平息了。

杜乃医生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冷淡的、疏离的、属于“杜乃小栗医生”的眼睛。而是属于杜乃可莉丝的眼睛——清澈，深邃，带着一丝永远无法被磨灭的、孩童般的天真与阴郁并存的光芒。

“……琪舞。”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沙哑，“你来了。”

琪舞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嗯，我来了。”

可莉丝——现在可以叫她可莉丝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看着这间属于“杜乃小栗”的办公室，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变成大人了。”她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苦恼，“在这个世界，我是大人了。不是小学生，是医生。”

琪舞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可莉丝皱着眉头，“就是不习惯。我明明是三个人里最小的，现在好像比你们都大了。舞缇娜在这个世界多少岁？不会比我还小吧？”

“还没找到她呢。”琪舞收起笑容，“所以我先来找你了。特蕾丝玛吉雅那边已经都觉醒了，我刷到她们战斗的视频了。”

可莉丝点点头，若有所思。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琪舞，认真地说：

“谢谢你刚才说的那些。洋娃娃，机器人，玛吉娜——如果没有这些，我可能还想不起来。”

“废话，你是我同伴，我不来找你找谁。”琪舞理所当然地说，然后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而且……你可是玛吉娜的妈妈之一，我总不能把你丢下。”

可莉丝歪了歪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你也是妈妈之一。”

“我知道！”琪舞脸微微红了，“不用强调。”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沉默了几秒，可莉丝忽然说：“你刚才说，特蕾丝玛吉雅都觉醒了？魔法品红、硫磺、碧蓝？”

“嗯，我看到的视频里她们三个都在战斗。应该是一起觉醒的。”

“那舞缇娜……”可莉丝的声音轻下来，“她可能也觉醒了，也可能还没有。我们需要找到她。”

琪舞用力点头。

可莉丝站起身，在原地踱步沉思片刻后，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进入了医院的内部档案系统。

“这个世界的医院档案是全东联联网的。”她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如果舞缇娜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在医疗系统里有记录，我应该能查到。”

琪舞凑过来，紧张地盯着屏幕。

检索界面。输入姓名：柊舞缇娜。

回车。

系统跳转，加载中……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

然后，结果页面弹出来。

琪舞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可莉丝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姓名：柊舞缇娜

年龄：24岁

建档医院：东联本州特区○○市立综合医院

科室：肿瘤科

住院类型：长期住院

入院日期：两年前

诊断：……

后面的医学术语，琪舞看不懂，也看不进去了。

她只看到了那几个刺眼的字：

“恶性肿瘤”

“晚期”

病房号：肿瘤科住院部，307床。

状态：在院。

琪舞的手开始发抖。她抓住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白，努力让自己站稳。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可莉丝没有说话。她盯着屏幕，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在这个世界……舞缇娜，病了。”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声响——汽车的鸣笛，行人的交谈，生活的喧嚣。但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琪舞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晚期。两年前。

两年前就住院了。也就是说，在她还在香江读书、在社交媒体上抱怨点赞少、为那些无聊的小事烦恼的时候，舞缇娜一直躺在这个世界的某家医院里，和病魔抗争。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去找她。”琪舞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现在就去。”

可莉丝看着她，没有阻止。

“市立综合医院。”她轻声说，“肿瘤科，307床。”

琪舞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可莉丝，你……你一起来吗？”

可莉丝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等我换件衣服。”

走廊上，午后的阳光浓烈，明亮得刺眼。

但琪舞心里，却阴云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