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大厅。
阿良河琪舞拖着行李箱走出出口,深深吸了一口本州的空气。
五月的本州,比香江凉快多了。她穿着香江风格的轻薄连衣裙,在机场的空调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这点不适完全压不住她心中的激动。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过去这一个月,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十天。每天数着日子过,上课时走神,实习时发呆,连最在意的社交媒体都懒得更新。舍友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魂不守舍的,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确实在谈恋爱——单方面的,和一个还不知道在哪的人。
手机震动。妈妈发来消息:“到了吗?我在停车场B区等你。”
琪舞回了个“OK”的表情,拖着箱子往外走。边走边习惯性地打开社交媒体,刷了刷首页。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热门视频第一条——播放量三百多万,标题是:“本州街头惊现神秘战士!三人组大战失控机器!”
她点开视频。
画面抖动得厉害,显然是用手机匆忙拍摄的。背景是一条混乱的街道,有警车,有围观人群,还有——
琪舞的瞳孔猛地收缩。
黄色的光盾。品红色的长枪。蓝色的冰剑。
三个身影在画面中穿梭、跳跃、配合,与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怪物战斗。虽然拍摄距离远,画质模糊,但那战斗的方式,那熟悉的色彩,那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特蕾丝玛吉雅。
魔法品红。魔法硫磺。魔法碧蓝。
她们已经觉醒了。她们在战斗。她们在这个世界。
琪舞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什么?特效拍摄吗?”
“现场的人说是真的!”
“这特效也太真实了吧?”
“不是特效!我朋友在现场,说真的看到了!”
“最新科技?战甲外骨骼?”
“有没有可能是超能力者啊(狗头)”
“楼上清醒点,这是东联,不是漫威”
“cosplay吧,但特效也太逼真了……”
“不管是什么,好帅!!!”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视频,继续往外走。
找到了。都找到了。特蕾丝玛吉雅已经集结,那么舞缇娜一定也在某个地方——也许已经觉醒,也许还在沉睡。
她的任务,是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那个人。
停车场B区,一辆银色的高档轿车静静停着。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和琪舞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成熟,更精致,带着贵妇特有的慵懒气韵。
“琪舞!这边!”
真纪,琪舞的母亲。四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像三十出头,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套装,耳垂上坠着珍珠耳环。她朝女儿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琪舞拖着箱子小跑过去,打开后备箱把行李塞进去,然后钻进副驾驶。
“妈妈想死你了!”真纪一把抱住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香江怎么样?实习顺利吗?有没有晒黑?”
“妈……”琪舞无奈地擦擦脸,“我刚下飞机,累死了。”
“好好好,回家再聊。”真纪发动车子,“对了,那时候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来?不是说还有一个多月才毕业吗?”
“论文写完了,实习也结束了,就想早点回来。”琪舞随口编了个理由,“而且想你了嘛。”
真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哎呀,我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琪舞没接话,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本州。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那些街道、店铺、广告牌,都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但现在她看它们的眼光不一样了——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可能在任何角落的人。
车子驶上高速,真纪絮絮叨叨地讲着家里的近况——爸爸又出差了,公司的生意不错,新买的那套房子装修快完成了,还有隔壁王太太的女儿最近订婚了,对象是个律师……
琪舞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全是舞缇娜。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是像她一样还在上学,还是工作了?有没有恢复记忆?有没有也在找她?
想着想着,她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哎呀,感冒了?”真纪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香江太热,这边太凉,温差大着凉了?早就让你多带件外套——”
“妈,没事,就打个喷嚏而已。”
“不行不行,等会儿回家先喝姜汤,明天要是还这样就去看医生——”
“妈,真的没事……”
事实证明,真纪的担心是对的。
当晚,琪舞就开始流鼻涕。第二天早上,头痛、嗓子疼、全身发冷,典型的感冒症状。
“我说什么来着!”真纪一边唠叨一边翻找家里的常备药,结果发现早就过期了,“不行,得去医院。社区医院不远,我陪你去。”
“妈,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吧。”
“真的?”
“真的,我都多大了。”
真纪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那行,有事给我打电话。看完医生早点回来,我给你炖鸡汤。”
琪舞穿上一件薄外套,戴上口罩,出门了。
社区医院离她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就到了。普通的公立医院,人不算多,排队挂号、候诊、看医生、开药,一切按部就班。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温和,检查仔细,最后开了几种药,嘱咐多喝水多休息。琪舞拿着处方去药房取药,等了几分钟,拿到一袋花花绿绿的药盒。琪舞想起在原世界看病的经历,暗自感慨,似乎这边的效率还要高不少,起码不用等半天。
然后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不长,两边是各个诊室和办公室。有几个病人在候诊椅上坐着,有护士推着小车哐当哐当地经过,一切都稀松平常。
就在她快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
一个人从旁边的办公室推门出来,与她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琪舞的脚步顿住了。
倒不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擦肩那一秒,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涌起。像是某个沉睡的开关被拨动,像是熟悉的旋律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猛地回头。
那个人已经走出几步远,是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性,身材娇小,抱着一个文件夹,正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从背影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也许儿科,也许内科,反正就是那种在医院里随处可见的职业女性。
但琪舞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个背影。那种步态。那种即使长大了也无法完全磨灭的、独有的气质——
尼禄爱丽丝。
杜乃可莉丝。
她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慢慢跟了上去。
那人走进一间办公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琪舞走近,假装在旁边的候诊椅上坐下,掏出手机,做出在等人的样子。然后她悄悄侧过头,从门缝里看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个书架,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医师执照,上面的名字是——
杜乃小栗。
琪舞差点笑出声来。
杜乃小栗。连名字都差不多。“小栗”和“可莉丝”,发音相似。果然,平行世界的身份映射是有规律的。
她继续观察。
那个人——杜乃医生——正在和一位护士交谈。护士拿着一个文件夹,似乎在汇报什么。杜乃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简短地回应几句。
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轻而细,带着某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语调。但偶尔,在某个瞬间,那种语调里会流露出一丝奇特的、与年龄不符的稚气,像一个小孩在努力扮演大人的角色。
琪舞盯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感慨。
在这个世界,可莉丝不是小学生了。她是个医生,二十多岁,有了自己的事业,穿着白大褂,和同事正常交流。她不再是那个抱着玩偶、沉默寡言、内心阴暗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甚至有点普通的年轻职业女性。
但那份本质还在。那种偶尔流露出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质还在。埋藏在深海里的珍珠,虽然被海水掩盖,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微弱的光芒。
护士说完话,离开了。杜乃医生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什么。她的表情依旧冷淡,但不知为何,那冷淡中透着一丝孤独,一丝“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的茫然。
琪舞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冷淡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杜乃医生抬起头,看着她。一双眼睛清澈而平静,没有任何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