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画出几道慵懒的光斑。

本该是悠闲的时刻。

但此刻的遥香公寓里，却弥漫着一股与“悠闲”二字毫不相干的气氛。

“啊……轻一点……对，就那里……”

天川薰子趴在沙发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示弱。她今天穿着便装——深灰色的运动裤和宽松的白色T恤——但即使是这样休闲的装扮，也掩盖不住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疲惫气息。

遥香坐在沙发边缘，双手正按在薰子的肩胛骨之间，拇指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纹理缓缓推压。她手法专业——毕竟是护士，穴位和肌肉走向都烂熟于心——但连日的疲惫让她自己的手指也有些发酸。

“你这里太紧了。”她轻声说，手指用力按了按肩胛骨内侧的一个痛点，“最近又加班了？”

“嗯。”薰子的声音依旧闷在靠枕里，“这周出了三次现场，都是那种……故障机器人。”

“魔物。”一旁传来温和的纠正声。

水神小夜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摆着三只白瓷茶杯和一壶刚沏好的茶。茶香袅袅，是清淡的煎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然后跪坐在地毯上，开始斟茶。

“我们这个世界的官方说法是‘智能设备异常事故’。”薰子翻了个身，让遥香换个角度继续按，眼睛望着天花板，“但你们和我都知道，那就是魔物。”

“这周第几次了？”小夜将第一杯茶递给遥香。

“第三次。”遥香接过茶，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了暖指尖，“周一晚上小夜干掉的那个自动售货机，周三中午的扫地机器人军团，还有——还没发生，但我觉得快了。”

话音刚落，窗外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三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错觉。”薰子说。

“嗯，错觉。”遥香附和。

小夜把第二杯茶递给薰子，自己端起第三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煎茶的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和周末午后的慵懒气氛混在一起，本该是极惬意的画面。

“那天那个自动售货机魔物还好解决，只是把它冻住，然后用剑击碎核心就行了。对了，”小夜忽然想起什么，“你们记不记得，原世界的时候，魔物出现有没有什么规律？”

遥香歪头想了想：“好像……没有？想出现就出现，想打架就打架。”

“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纵。”薰子闭着眼，任由遥香的手指继续在她肩背上游走，“魔法邪恶那家伙，每次都是自己先出场挑衅，然后才放出魔物。她享受的是和我们战斗的过程，不是单纯搞破坏。”

小夜点点头，抿了一口茶。

沉默了几秒，遥香忽然叹了口气。

“说到这个……我最近真的有点累。”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难得的疲惫，“医院那边，下个月就要评职称了，要准备的材料一大堆。患者记录、继续教育学时、科室评议表……每天晚上加班回来还要弄这些，昨天弄到凌晨一点。”

薰子睁开眼，侧头看她。

遥香挤出一个小小的、无奈的微笑：“没事，我能应付。就是……有点怀念原世界那种，打完架就可以回家睡觉的日子。”

“原世界你也要上学。”薰子无情地指出事实。

“上学比上班轻松多了！”

小夜忍不住笑了。她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遥香：“遥香，如果你太累的话，这周末就好好休息，不用招待我们。”

“不行！”遥香立刻拒绝，“周末聚会是我提议的，怎么能半途而废？而且——”她指了指薰子，“你看她累成这样，不按摩一下下周怎么撑过去？”

薰子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这半个月来，魔物出现的频率明显上升。虽然没有规律，但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出现一次。有时是单个，有时是成群结队的小型魔物。它们袭击公共设施、破坏街道、偶尔也会威胁到行人。所幸目前还没有造成严重伤亡——但也仅仅是“所幸”。

三人应对的方式各不相同。

薰子作为警察，利用职务之便，主动申请调度了更多的巡逻和出勤任务。只要接到“智能设备异常”的报警，她总是第一个赶到现场，以“处理故障”的名义先行控制局势，直到另外两人赶来支援。

“这样能及时反应。”她当时说，“而且我出警是正当的，不会引起怀疑。”

但代价就是，她的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极限。这周她出了三次现场，每次都是真刀真枪的战斗。虽然恢复了魔法少女的力量，但这个世界没有快速的魔法补充能量的机制，体力消耗就是实打实的消耗。

小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新亚大学数学系每年夏天都会举办中学生数学夏令营，面向全东联招收有数学天赋的高中生。作为系里最年轻的助理教授，她自然被分配了大量的教学任务——课程设计、讲义编写、习题批改，还要负责几个特别有天赋的学生的“导师时间”。

“下周开始，每天下午都要上课。”小夜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夏令营持续三周，周末可能也要带学生做项目。”

“那岂不是没时间战斗了？”遥香担忧地看着她。

“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想办法。”小夜笑了笑，笑容温柔却坚定，“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至于遥香自己——评职称的关键期，材料、考核、评议，每一项都容不得马虎。护士长已经暗示过她，这次评职称的名额有限，竞争激烈，必须全力以赴。

“我们三个现在的情况，”薰子总结道，“我是能及时赶到但体力不够，小夜是时间被占满，遥香是精力被掏空。配合起来肯定不如之前默契。”

“而且就算赶到，也打不了多久。”遥香补充，“上次那个扫地机器人军团，我们打了一个小时才全部清理完，回去以后我睡了十个小时。”

小夜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原世界里，找魔法少女的都是小女孩了。”

遥香和薰子同时看向她。

小夜端着茶杯，表情认真：“你们想啊，只有小女孩才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不用上班，不用评职称，不用带夏令营。每天放学后就可以去战斗，周末也可以全天候待命。而且体力恢复快，打完了睡一觉就满血复活。”

遥香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有道理！所以吉祥物之所以招募小女孩来守护正义，可能主要就是因为——只有小女孩才有空闲时间来做这些事吧”

薰子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所以我们现在是‘超龄魔法少女’。下次见到瓦兹，可以问问它为什么不找成年人。”

“说不定它找过，只是成年人都拒绝了。”小夜笑着接话，“‘不好意思，我要加班，不能去拯救世界了’。”

三人笑成一团。刚才的凝重气氛被冲淡了不少。

“而且我们还是‘兼职魔法少女’。”小夜补充，“主业护士、警察、数学老师，副业拯救世界。”

“听起来好惨。”遥香笑着接过话，“我们能不能申请退休？”

“等找到那三个再说。”薰子翻了个身，坐起来，接过小夜递来的茶，“她们应该也在这个世界。魔物出现得这么频繁，说不定就和她们有关。”

遥香抬起头：“你觉得是魔法邪恶她们在搞鬼？”

“不确定。”薰子摇摇头，抿了一口茶，“但如果是她们，应该会自己出场挑衅，而不是只放魔物出来。那种‘我先上你们随意’的风格，太明显了。”

小夜点点头：“所以要么不是她们，要么是她们也出了什么问题。”

“比如还没恢复记忆。”遥香接过话头，“魔物出现可能只是某种本能残留，但她们自己还不知道。”

三人沉默了几秒，都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如果她们也在这个世界，但还没恢复记忆，那她们现在是什么身份？过着怎样的生活？会不会就在某个地方，像她们一样被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不管怎样，”薰子放下茶杯，站起身，“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魔物来了就打，没来就好好休息。等找到她们——”

话音未落。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更清晰，更近。紧接着，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茶几上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三人同时变色。

“来了。”薰子沉声道。

“感觉到了。”小夜站起身，手已经伸向包里那枚爱心钥匙扣。

遥香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枚玻璃爱心：“走吧。”

没有多余的言语。三人迅速检查装备——变身器都在手边，魔力感知正常，体力虽然不算充沛，但应付一场战斗应该足够。

她们走出公寓，关好门。

变身的光芒在三道身影上同时绽放。

品红、碧蓝、硫磺，再次降临。

与此同时，爆炸现场。

这是一条商业街的中段。原本整齐排列的店铺，此刻一片狼藉。玻璃碎片铺满人行道，碎裂的招牌摇摇欲坠，几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被掀翻在地，有的还在冒着黑烟。

街中心，一个巨大的怪物正在肆虐。

那原本是一个普通的碎纸机——某个办公楼丢弃的旧设备，不知为何被扔在了路边的垃圾堆放点。但现在，它大约有三米高，主体是金属构造，圆柱形的躯体上布满了锋利的刀片，那些刀片高速旋转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躯干上方是无数扭曲的管线，像触手一样挥舞。最恐怖的是它的“嘴”——一道巨大的、上下布满锯齿的缝隙，正不断开合，将周围的一切吸进去：被掀翻的汽车、路边的智能垃圾桶、路人惊慌中掉落的手机。

它每吞下一件东西，体型就微微增大一点，那些刀片旋转得更快。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街角处，几辆警车围成半弧形，车顶的警灯疯狂闪烁。扩音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目标具有极强的破坏性和吞噬能力！保持距离！重复，保持距离！”

十余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SWAT队员分散在掩体后，正对着那个怪物倾泻火力。

砰！砰！砰！

□□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弹丸击中怪物的金属躯体，溅起一串火花，但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凹痕。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扫射如暴雨般覆盖过去。怪物被打得微微摇晃，但随即——那些旋转的刀片忽然加速，将射来的子弹全部弹开，反弹的流弹在周围墙壁上打出一个个弹孔。

“手雷！”

两名队员同时扔出震爆弹和破片手雷。烟雾和爆炸同时炸开，将怪物整个吞没。

烟雾散去。

怪物依然屹立。金属外壳上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仅此而已。

“该死……”队长模样的男人咬着牙，对着对讲机喊道，“这玩意儿不吃一般攻击！请求支援！重型武器支援！”

“来不及了，”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看着那个正在不断吞噬周围物体的怪物，“它在变大。再过十分钟，整条街都会被它吃掉！”

就在此时，街角处，一辆深灰色的警用装甲车缓缓驶来。车身比普通警车厚实得多，顶部装有天线阵列，侧面印着“电子刑侦”的字样。

车停在距离怪物百米开外的安全区。车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警跳下来，手里捧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是小林警员——天川薰子的同事，擅长电子刑侦技术的那位。

“小林？你怎么来了？”队长皱眉，“这不是你们技侦的事！”

“收到报警说可能是智能设备失控，我申请跟来看看。”小林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如果能黑进它的系统，说不定能强制关机。”

“你能靠近它吗？”

“不用靠近。它只要还在联网，就有入口。”小林盯着屏幕，“让我试试——”

她按下回车键，车载天线阵列开始调整方向，对准那个怪物。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入侵程序正在试图突破怪物的防火墙。

小林咬紧牙关，钻回装甲车里。车载电子装备齐全，她可以尝试入侵那东西的系统——如果它还有“系统”的话。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入侵程序启动，试图连接碎纸机的控制端口。

连接中……

连接失败。

再试。不同的端口，不同的协议。

失败。失败。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