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昼夜温差大,何栗在背靠树桩处给自己扒了一块休息的地方,并拽过苏继笙的背包当垫背。
苏继笙坐在不远处,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被月光染白的眼睛,注视着交界处还未落下的太阳,缓缓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谁肯委屈自己?这样的大傻子在哪儿呢?”何栗伸出头东张西望,最后把视线落在苏继笙脸上:“哦,这里就有一个。”
苏继笙低低地笑了。
收拾好一切后还是冷,何栗其实带了打火机,但这里树叶太多,他怕引发大火,于是只能靠挡风取暖。
“你能不能坐过来一点。”何栗问他:“两个人会暖和很多。”
“AO有别。”
“我不介意,我不是程越,不会到处说你骚扰我的。”何栗连连摆手:“快过来吧。”
“确实记仇,骂你一次就记着她了。”
苏继笙起身坐在何栗旁边,身体没碰着他,确实比刚刚温暖许多,因为风停了。
“程越姓程是随妈妈的姓,具体为什么我也不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开始说这个,何栗接上话:“你们家确实挺复杂。”
“是。”苏继笙看向他。
离得近了,眼睛的轮廓会更加清晰,何栗突然发现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眼型也很漂亮,只是平时老垂着眼,显得凶而已。
“所以为什么住我家?”苏继笙问。
“这个问题不是已经回答过了么。”
“再回答一次,不然我坐开了。”
这威胁毫无用处,需要取暖的又不只他一个。何栗默默把杂草都提踢到旁边人那里:“我又没的选,让我住我就只能住了呗。”
这话不全但不假,阎王的命令他只能遵守,落在其他人的耳朵里觉得是谁就与他无关了。
何栗用胳膊轻轻撞他:“我觉得不公平,我重新回答的话,你也要重新回答。”
“重新回答是觉得你在说谎,我有说谎吗?”
“说不定,你能一点都不隐瞒什么?”
苏继笙笑了笑,上下扫他一眼。何栗便知道这话不但没质疑到他,反而暴露了自己有所隐瞒的事。
果然多说多错。何栗默默向后缩,脑袋枕在膝盖上,再次抬头时,他看到了苏继笙近在迟尺的脸。
两人姿势一样,面对着面,天如果再黑一点,这样近的距离便也看不到彼此了,好在尚有余光。
“问吧。”苏继笙说:“想问什么,告诉你。”
有点突然,何栗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思考片刻后说道:“你那天为什么冤枉我?是不是觉得我打听你隐私了,所以给我下马威呢。”
“一半原因是这个,我早就怀疑你对我图谋不轨,但你住院那段时间又查不出什么,所以才想让你离得远点,我也省心。”
何栗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怀疑了,忍不住喃喃:“为什么?我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吗?”
“你浑身都是破绽,你不知道吗?”苏继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后来觉得不像,就懒得再管你了。”
何栗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又觉得不像了。”
苏继笙没回答,但胜似回答了。
别人的讽刺只是对你的嫉妒,你有多么聪明只有你自己知道。何栗在心中莫念,做出一个大度的表情:“好,那我继续问。”
“先等等。”苏继笙说:“中午时,我说我跟家人的关系和跟你的关系差不多,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何栗回答。
“好。”苏继笙说:“是都很假的意思。”
“我说我知道,你解释什么?”何栗小声说。
“我乐意。”
“……行。”
两个人纷纷低下头,何栗揣测着他话中的意思:“所以,你跟家里的关系也不太好,是吧。”
“……”
“我能理解,不过就算和家人的关系不好,你也不能自甘堕落。”
何栗语重心长道:“要与人为善,不能欺负同学,像我们现在所遇到的这种报复行为,你也不要学,冤冤相报何时了,要会给自己行善积德……”
“不照做会怎样?”苏继笙打断,声音变得凌厉:“会早死吗?”
“有可能的,所以……”
“那挺好的。”
苏继笙说完冷笑一声:“你爱管闲事,怎么不去管管别人,我快被杀死了,谁是弱势群体,没看出来吗?”
“我知道,你也很可怜……”何栗补充道。
只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比如说世界上坏人那么多,怎么只有苏继笙身上的黑气那么多呢,黑气多死得快,命不好的人报应也来得快。
何栗对于地府的规定不是太了解,他想着多积累福报说不定能活久一点,于是才这样劝他,但苏继笙生气也情有可原。
何栗伸手去拍苏继笙的背想表示自己的安慰,却不小心拍到了他的脖子,指尖蹭到了脖子后的位置,只轻轻一下,被对方快速躲开。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