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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晨光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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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一场春雪悄然而至,晨起时已化作檐角滴落的清露,混着晨光在石板路上映出细碎银辉。天地间尚留着雪后特有的清润气息,吸一口都觉沁凉舒心。

今日四人完成晨练后,鬓角还沾着细碎汗珠子,衣衫微湿贴在肩头,却齐齐踏着暖融融的晨光,走进了西跨院《天工开物》的课室。按着名姓对号入座,最往里是辛夷,她刚坐下便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小腿,指尖无意识勾着案边垂落的草编流苏;挨着她的是明音,一身月白长衫熨帖平整;再往外是夜星,她坐得端正,指尖轻轻搭在案上泛黄的书卷封皮,目光沉静地掠过 “天工开物” 四字;最外侧是沐朗,他身姿挺拔,墨发用玉簪束得整齐,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清冷,落座后便安静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间玉佩。

教习案上除了《天工开物》抄本,还整齐摆放着几样沉甸甸的物件:一块泛着红褐色光泽的铁矿石、一柄带着锻打痕迹的小铁锤、一尊巴掌大的泥质熔炉模型,甚至还有半截锈迹斑斑的旧铁犁。辛夷好奇地掂了掂小铁锤,只觉入手沉坠,差点脱手砸在案上,惊得她吐了吐舌头,杏眼瞪得更圆了。明音则拿起铁矿石,借着晨光仔细端详纹路,又翻看书卷中 “冶铁图” 的插图,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描摹矿石断面的肌理。夜星将旧铁犁拈在指间,指尖抚过凹凸不平的锈迹,想起家乡农夫抱怨农具易损的话语,眼底添了几分郑重。沐朗只是扫了眼案上之物,目光最终落在熔炉模型上,指腹轻轻蹭过模型顶端的出铁口,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门课的任课老师是宋博士,早有同窗私下议论,说他是个极特别的儒生。旁人埋首经史子集、空谈义理时,他却在任知州期间走出书斋,踏遍乡野阡陌,看农夫春耕夏耘、匠人纺纱织布,将那些旁人瞧不上的 “市井生计” 一一记在纸上,最终编著成这本包罗万象的《天工开物》。如今开坛授课,课程便以书名命名,不止是讲解书卷里的技艺,更藏着他想让这 “烟火学问” 薪火相传的心意,盼着这册典籍能续上二期、三期,让百工之智绵延不绝。

正思忖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 “笃笃” 回响,渐渐近了。宋博士缓步走入教室,身形敦实得像田埂上饱经风霜的老榆树,让人瞧着便心生安稳。他走到案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四座,语气亲和得像邻家老翁:“非常感谢各位小友选择了我的课程。老夫瞧着你们皆是灵透之人,想听听各位选择这门课的缘由,便从这一排开始吧。”

话音刚落,辛夷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她刚还在走神琢磨中午要去食肆吃热馄饨,配一碟酥脆的炸花生,冷不丁成了第一个 “吃螃蟹” 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像被洗过了似的,空空如也。迎着宋博士温和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直率:“因、因为这门课程新鲜有趣,瞧着比经史子集热闹些…… ”

“善。” 宋博士闻言,笑眯眯地捋了捋短须,眼角的笑纹更深了,语气里满是赞许,“新奇之心,便是探究学问的第一步。少年人就该有这份对世间万物的好奇。下一位。”

下一位是坐在辛夷身侧的明音。作为修习理学的儒生,明音身上没有半分迂腐刻板,反倒带着种兼容并蓄的通透。他目光扫过案上《天工开物》的扉页,随即平和地看向宋博士,语气不疾不徐,温润如玉石相击:“程子云‘格物致知,穷理尽性’,晚辈以为,理并非藏于故纸堆中孤芳自赏,而是融于世间万物、百姓日用里。农夫耕种是理,匠人织布是理,烧瓷冶铁、酿酒制盐亦是理。《天工开物》所载,正是这最鲜活、最实在的‘理’。晚辈愿借此课,以格物之心察万物之理,将理学经世致用的本心,落到实处的民生技艺中,而非空谈玄虚。”

“善。” 宋博士颔首浅笑,目光里满是赞赏,“以温润之心求务实之理,少年可期。下一位。”

夜星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闻言微微抬眼,语气里没有激昂的论调,却是讲了个故事:“学生见过农人为了生计,面朝黄土背朝天,春耕时踏霜而出,夏耘时顶日而作,秋收冬藏耗尽气力,也只求得三餐温饱。” 她顿了顿,光愈发坚定,“我想习得书中技艺,琢磨出省力的法子 —— 让农人不必再苦于地役,织者不必再熬夜赶工,让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有多余力气在田间地头看戏、在院角栽花,不再只为生计奔波劳碌,做些真正让自己舒心的事。”

“至善!” 宋博士猛地拍了拍手,笑意几乎要溢出来,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昨日沐朗和夜星在农苑园子里挖的深沟,足有一尺深,“此言当浮一大白,罢了,当止于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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