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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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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闲春惊讶,继而站起来,去捏他的脸,新奇道:“烈山烬,你脸红了。”

烈山烬咳了一声,眼神闪避,最后将他按入怀里,耳根也泛红,恼怒道:“胡说,我为何脸红,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就是脸红了,”江闲春闷闷地笑了起来,在他怀里说道,“好可爱啊,你居然会脸红,真神奇,是听不得别人夸你吗。”

烈山烬的脸更红了,觉得丢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江闲春夸他好孩子,会这么的害羞,害羞中还掺杂着许多兴奋。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未听到过这种充满爱意的,嘉奖的话,更别提被人夸可爱了。

他一个大男人,脸红有什么可爱的。

这难不曾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好,只要江闲春喜欢他,害羞还是可爱,都由他去吧。反正,他只会在江闲春面前示弱,别人,他是不会给这种机会的。若是有人不小心看到了,他就割了那人的舌头,让其无法宣扬。

这般想着,烈山烬很快镇定下来,心却如擂鼓般震动不停,他低头,望着江闲春藏在他怀里好看的,如玉的容颜,觉得自己似乎更喜欢江闲春了。

只要江闲春笑,只要江闲春开心,他怎样都可以。

唯一的条件是,江闲春不许离开他。

哪怕江闲春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拼尽全力摘下来送给他。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曾经不屑一顾的,人世间最美好的,也最庸俗的愿望,终究落到了他头上。他魂牵梦绕,也食髓知味。

“是听不得你夸我。”他坦诚直白道,“上天入地,独有你一人能牵动我的情绪。”

江闲春听罢,心里泛了些甜,浑身无力地倚在他身上蹭了蹭。

片刻,医官前来,替江闲春诊治了一番,欣慰的说江闲春目前没有大碍,就是身体虚弱,气血不足,需要大补,腹中孩儿亦是如此,若不然,恐怕是会早产。

烈山烬一听可能会早产,马上抱着江闲春去了饭厅用膳。先是喂了一大桌子饭菜,又喂了一碗枸杞山参乌鸡汤滋补。江闲春饿狠了,最后还吃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暖了肚子,脸色都好了些许,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润。

烈山烬看他一口一口吃得香,不再像从前那样呕吐,放下心来,摸摸他又鼓了几分的肚子,说道:“日后三餐,都得吃两碗饭,快些把身子养回来,再过几个月,也好有精力把孩子生出来。”

江闲春吃撑了,打了个嗝,问道:“早上也吃两碗?”

“能吃便吃,闲时也多吃些瓜果零嘴,别把我孩儿饿坏了,来日生出来个小瘦子,”烈山烬拿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

“……”

关于生孩子,江闲春没经历过,还是有点悚然,就道:“我尽量把它吃胖,但是,你们这里的接生技术成熟吗?会剖腹产吗?”

烈山烬对此也不甚了解:“做什么要剖腹。”

江闲春两簇眉毛微皱:“我是男人啊,和女人不一样,想生孩子只能和母鸡一样用屁股蛋生,但是你觉得孩子能从我的屁股蛋里生出来吗?我会撕裂而死的吧……所以只能剖腹取子。”

通常来讲,男人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江闲春是个例外,这就变得着实难办起来,烈山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旋即问管家:“医官可有应对之法?”

管家欲言又止道:“回世子爷,医官说了,若公子无法顺产,唯一的办法确实只有剖腹取子,女子剖腹产子亦不在少数,但是……但是那些女子最终都因伤口无法缝合而大出血死去。”

烈山烬蹙眉,进而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也是因为难产,生下自己后大出血死了。

“伤口为何不能缝合?”

管家亦愁容满面:“这世上多数的大夫,都不敢行此险术,哪怕是宫中医术高超的太医,即便为产妇缝合了伤口,产妇也会因伤口感染而死去,所以,剖腹产子后母子平安的成功率微乎其微。”

江闲春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微颤道:“所以,一旦进行剖腹产,我就肯定会因为你们落后的医术死去。”

烈山烬心头咯噔一声,忙去搂紧江闲春:“胡说,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立刻命人去寻遍名医,叫他们都来保你性命无忧。”

古代的世界,就是这么的残酷,生个小病,都可能会死人,又何况是生孩子这种大事。江闲春红了眼睛,既恐惧,又悲伤,凄凄惨惨道:“你拿什么保证,连太医都没办法保证,女子都尚且会死,又遑论我是男子?所以,孩子和我,注定只能留一个,我只有四个月可活了……”

烈山烬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躁郁之下,竟说:“那便趁早将孩子打掉,不要了,你死了,我要这孩子有什么用!”

江闲春与管家都愣住了,也是想不到他竟是那种保大弃小的痴情种。这世道,无后为大,许多人一遇到难产,家中必定是要去母留子的。

心头那点惧怕,忽然就消散了一分。江闲春苦着脸,搂着烈山烬的脖子,不由哽咽说:“不要,他都六个月了,怎么可能还打得掉,再想想办法吧,凤族人都生了几百年了,应当知道会怎么办,你叫人去跟他们的族长谈谈,把会接生的人借来,若他们不肯,就问问有什么办法能平安生下孩子。”

烈山烬便哄他道:“好,那我便派人去寻你们凤族的产婆来,你一定会没事的。”

江闲春心想,只能这样了,随烈山烬去了书房,凭借记忆,画了张去栖梧山的地图给他。烈山烬便命承真亲自去办这件事,要他立刻带上一队人马,快马加鞭,抓也要把凤族会接生的产婆给抓来,期限三个月,若不成,便等着人头落地吧。

承真刚刚还在忙点银的事,又被委以重任,要前去寻找传说中的凤族人。

江闲春见大过节的,没让承真立刻就出发,唤他明日再启程,又嘱咐他,去到了,一定要好好说话,万不可伤害凤族人一分一毫,不然可能会遭天谴。

承真记下,退下去召集人马,收拾行李。

晚些时候,刺史来请烈山烬前去主城楼主持上元仪式,烈山烬问江闲春要不要去看看,江闲春说想,又没什么力气走路,烈山烬说准备了轿辇,抬着他去,再亲自背他上城楼,不用他走路。江闲春笑了,任由下人给自己换上了一套绛红绣金轻纱华服,又披了白狐绒红梅覆雪斗篷。烈山烬亦换了一身隆重的玄黑金纹锦袍,亲自为他束发戴冠,又替他系上绸春花香囊,步履生香。一切准备完毕,二人同乘轿辇前去城楼。

爱看热闹的百姓都出了家门,街上人头攒动,都等着看世子爷祈福点灯。烈山烬守益州,复三郡的英雄事迹替他自己扭转了口碑,百姓们终于不再拿他当做煞神,而是拿他当作益州的希望,有没见过烈山烬的,都想见见他是何模样,传闻他乃西南第一美男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待富贵荣华的轿辇与仪仗队到了城楼下,百姓们闹哄哄的翘首以盼。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俊美无双的冷峻脸庞来,百姓们纷纷倒吸了一口气,真俊呐,完全不是传言中说的那般凶神恶煞。

烈山烬下了轿辇,帘中又伸出一只手来,纤细瓷白,文弱柔夷。烈山烬去替那只手掀着帘子,帘子里的人就探出身子来,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绝美容颜来。乌发如瀑,黑眸如星,脸俏柔润,雌雄莫辨,宛若天上下凡来的谪仙一般。百姓们都看傻了眼,他们从未在益州见过此等貌美的美人,在如此隆重的上元节,这美人竟还和烈山烬同乘一轿,前来参加灯会,究竟是何方人士?

更令人傻眼的是,烈山烬还把那美人抱下了轿辇,又抱上了城楼去,毫不在意周遭旁人的讶异目光和议论。

“这是谁呀,怎么还和世子坐同一辆轿辇来参加祈福仪式的,老王爷都没这般与王妃同坐过。”

“不知道,这长得也太好看了,难不成是世子妃?没听说世子成过亲呀。”

“该不会是世子从西夷掳来的美人吧?”

“别胡说,听说这美人是世子身边的亲信,西夷人打过来时,他还帮世子去烧了西夷人的粮仓呢!”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阿兄是守城将士,那日他亲眼瞧见了这美人去烧了敌人的粮仓,足足拖了敌人好几日,还被雷劈了!没想到他如此有福,竟还没命陨,真是个奇迹!”

“竟是这般,那这美人也算是咱益州的大功臣了,怪不得世子如此看重他,还亲自抱他上城楼。”

“他为何不自己走上去,世子身份尊贵,怎能如此无视礼数,抱一个男人上去祈福,这简直闻所未闻,有损威严。”

“想来是这位美人被雷劈了,伤势还未痊愈吧。”

“也是,世子这么做,自是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啊,这位美人就是世子的福星,世子带着福星一起来祈福,定是希望天官多赐福。”

“听闻世子冷漠无情,不喜与人亲近,如今却与这个美人如此亲密,我看二人的关系不简单,怕是日后世子好事将近了。”

“话恁多,小心世子听到了砍你的脑袋。”

“世子饶命,别砍我脑袋。”说话那人双手合十,朝烈山烬的方向拜了拜。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天官庇佑,诸事不忌!”

一路被围观群众注视,江闲春也忍不住汗颜,他完全想不到竟会有这么多百姓前来观看祈福仪式,忙想下地自己走上去,但烈山烬言出必行,说不让他走路就不让他走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一步步抱着他到了城楼台上,将他安放在坐榻上。此举,无疑是昭告百姓,江闲春与烈山烬的关系不一般。江闲春有点忐忑,毕竟他现在和烈山烬名不正言不顺的,也没成亲,烈山烬这么搞,是不是有点不符合礼制了。

烈山烬道:“只是抱你上来,有什么不合礼制。”

江闲春:“他们都在看我。”

烈山烬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们看去,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人,就不敢轻易动你。”

江闲春稍稍安心,小声道:“如今天下太平,谁会害我。”

烈山烬低笑:“是,天下太平,无人害你,是我想昭告天下,你是我重要之人。”

江闲春听了,眼眸闪烁,嘴角忍不住勾起。

吉时已到,锣鼓喧天,刺史上前提醒烈山烬开始仪式。烈山烬走到围栏边的香案前,居高临下,看着满街的百姓,待鼓声停歇后,声音沉稳而透着力量道:“去岁兵戈连绵,幸得九天眷顾,佑我大周止戈凯旋,老王爷年岁已高,进京享福去了,今日就由我来代他,替益州与郁津诸三郡向上天祈福,原我西南诸郡百姓,寒有所衣,饥有所食,天下太平,福泽连绵!

男人慷锵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城楼下每个百姓的耳膜,百姓们静止一瞬,又瞬间爆发出欢呼,像在簇拥新的守护者,锣鼓也重新响起。在一片片的欢呼声中,江闲春望着站在高处的烈山烬,亦忍不住心潮澎湃,又想到先前为战争而死去的百姓,生出些愧疚来。

鼓声又停,烈山烬点了三炷香,又端起案前的三杯酒,尽数挥洒到空中。

“一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二愿,止戈永年,百姓无虞。”

“三愿,上元赐福,海晏河清!”

他说得诚挚虔诚,连江闲春都差点信了他的话,但心里明白,烈山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江闲春只得在心里暗自重复了一遍烈山烬念的祝词,替他诚心的为百姓祈福。百姓又欢呼。城楼下,舞狮起,鞭炮鸣。热热闹闹的。江闲春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烈山烬走回他身边,带他去栏杆边看舞狮,替他捂耳。江闲春会心一笑,没那么怕了,眼睛亮亮的,看着楼下的舞狮。

又等了片刻,天色渐黑,属官高喊:“吉时已到,点花灯,迎天官,照丰年——!”

烈山烬身高笔挺,华贵昭彰,拿过侍从递来的火折子,又递给江闲春。江闲春愣住,望了眼城楼下的百姓,万不敢擅自去点这个灯。烈山烬百无禁忌,硬塞到他手里,大掌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点亮了莲花官灯。不一会儿,整个城楼上的檐灯同时亮起,在黑夜中明亮如彩,随着百姓们兴奋地欢呼,鞭炮的宣响,全城街道楼阁,家家户户,也都亮起了如昼灯火。百戏开始,驱邪除祟,百姓们都纷纷散开,去点了孔明灯,祈福寄愿,将明灯布满天。

江闲春看着那漫天的灯火,有些震撼,看呆了。

烈山烬从背后拥住他,在他雪白的侧脸落下一吻,说道:“美人如虹,灯如月。闲春,还好你醒来了,不然可要错过这等美景。”

那吻跟火似的烫,接踵而来的是楼下百姓的哗然,江闲春没想到烈山烬敢当着全城人的面亲他,眼睛跟兔子似的颤,捂着被亲过的地方,脸色涨红道:“你疯啦,干嘛亲我,这么多人看着。”

烈山烬见他如此,爽朗大笑,捉过他的手,又往他手背亲去,旁若无人说道:“怕什么,我亲我的情郎,谁又敢有意见?”

江闲春真佩服他的脸皮,左看右看,见确实没人敢有意见,都十分暧昧的看着他们,还有人在偷笑,便索性也不管了,倚在他怀里,与他手牵着手,小声说:“这也太张扬了,明天所有人知道我和你有一腿了。”

烈山烬心情颇好,拥着他说:“来日成亲,早晚都会知道。”

江闲春想了想,也是,于是抬头望着他,眼里带着些欣喜和害臊,问:“那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烈山烬眉眼英俊,声音也好听,说:“现在库银吃紧,等皇帝为我封王,赏赐下来,咱们就成亲,给你办个大的,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江闲春点点头,一颗心小鹿一样乱跳,真就期待起了与烈山烬成亲那日。随即,他又想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但如此美好的时刻,江闲春没有破坏气氛,反而在漫天灯火之下,转身,踮脚,主动亲吻了烈山烬薄薄的嘴唇。烈山烬一怔,随即扣住他的腰,低头回吻,单手摩挲他泛着薄红的耳根。江闲春唇间轻促,软软融进他怀里。

檐角风铃随风起,明月灯火照此情。

江闲春想,这是他此生最好的一个元宵节,他的心,也就此落在了这里,从今往后,有憾无悔,心境澄明。

翌日,靖南王世子与情郎在上元夜当众拥吻的事情传遍了全城,更有知情人士谨管家偷偷编写了二人相知相恋缠绵悱恻的话本子转手卖去了书肆,火爆热销。

烈山烬看了,赏管家百银,乐得管家眉开眼笑,第二册编得更起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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