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萧苓昭呆呆望着赵致谦走出去的背影,一时之间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整个思绪好像被按在调味瓶里来回搅拌,什么个滋味都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如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煎熬焦虑统统一股脑冲进来。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身边最信任的小太监要她死的模样,纯白的白绫染上鲜血,就连她身边的云芝都不放过。
她想不明白,上一辈子陛下也是待她这般好,为何最后会让她去死?
其实她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但直到那小太监拿出了她送给他的玉锁。
陛下一直贴身佩戴那玉锁,没人能从他脖子上将玉锁给取下来,恍然出现在一个小太监手中,很难让萧苓昭不相信这就是赵致谦授意。
可这一世他是实实在在对她好,全心全意爱她,虚设六宫,还为她白了头,不同于上一世她到死都只是个贵妃,上头还有个徐姑娘当皇后。
萧苓昭烦躁地捂着头,双手按这软后的衾被坐起来,起身下床,来到支摘窗旁,一弯圆月高悬于夜空。
她从未觉得入宫之后有哪天如同今日这般,徘徊犹豫,迷茫无措。
不行,不行。
萧苓昭一把将敞开的支摘窗给合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捋一遍前世与今生发生的所以事情。
诚然上辈子是陛下杀了她,但前期真真切切热烈又真挚的爱她能感受到。
上辈子他对她的爱,绝对不比现在陛下对她的爱少丝毫。
萧苓昭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竭尽全力让她的心跳减慢,她在自我麻痹,一遍遍告诉她自己上辈子他们之间有误会,他不可能杀了她,更是舍不得杀了她。
那时他西征大月并未在宫内,是宫中有人看她不顺眼想要害她。
但玉锁又怎么说?
萧苓昭心中的疑问一潮接着一潮,情绪上头想不出答案两行清泪直涌而出。
她在殿内来回游走,抱起大圆放在脸旁哭个不停,像个无助的孩儿对大圆倾诉心事,想要寻求个答案,
“怎么办?那个玉锁该怎么解释?”
“大圆,你说那个该怎么解释?”
“是假的对不对?”她猛吸了下鼻子,终于找到一个符合心意的答案,不停问着大圆,“是假的!是假的!对吧?”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瞧见了桌案上的狼毫与宣纸,将宣纸铺平,把大圆放在一边,颤抖着双手斟酌要写下些东西。
记忆会骗人她必须要写下些东西。
从相遇时的三番两次救下她,再到后来京洛城里帮她查明周周逝去的真相,患上瘟疫他冒着自己被感染上的风险去照顾她,娶她之后后宫形同虚设。
萧家日日不断赏赐,阿兄层级一升再升。
豆大般的泪珠晕染了刚写下的墨水,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左到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铺满整个宣纸。
胸膛上下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逐渐模糊,她看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但那些真情实意全刻再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玉锁就是假的,萧苓昭一遍一遍告诉她。
做人何必太较真,只过好眼下就行了,再说今生所发生的事情又不是完完全全与上辈子相同,她的夫君满心满眼都是她,并没有想要害死她的意图。
他更是不知晓上辈子他们之间的纠缠怨恨。
只要不让他想起来就行了,只要不让赵致谦像她一样想起来就好了,萧苓昭将满是泪痕的宣纸放入小盒子里,抱起大圆往床上走。
“我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我,我已经陷入痛苦猜测中了,又何必再让他陷进来,你说是吧大圆。”
这夜很长,萧苓昭抱着大圆在软如云端的床上躺了半宿,内心煎熬不已,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另一边未塌陷下去的床铺。
“我需要一个确切答案,大圆。”
小猫善解人意地去蹭她的脸。
萧苓昭又道:“我想要见他,大圆。”
小猫很支持地喵喵叫两声。
不出两秒萧苓昭起身下床,披上一件薄薄的披风,径直走向偏殿。
云芝见状想要跟在她身后,萧苓昭一见她又想起了上辈子小姑娘为了保护她也是被人给活活勒死,若不是跟着她,她也不用受此罪。
有些愧疚挺疼道:“不用,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说完对她硬挤出一抹笑,快速向前走去。
云芝总觉姑娘自醒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皱着眉头对着她的背影道了句是。
萧苓昭走到偏殿红门前,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垂头,伸出的手臂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而后才推门而近。
那人正坐在太师圈椅上,满脸的胡茬显得颓废,眼睛里熬出了红血丝,一头白发瞧着憔悴不少。
他转头瞧是萧苓昭放下手中的酒杯快速起身,苍白的唇颤了又颤。
“饮酒伤身,莫要再喝了。”
她缓步向前走,踮脚,心疼地摸着他满头的白发,大颗大颗泪珠往外涌,尾音发颤道:“是因为我吗?”
偏殿格调清冷,只一扇花鸟屏风和一个博古书架,圆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盘点心和一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