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从未消减,有刘夫人的,有刘序棠的,还有她孩子的。
脚上的整块皮已经被剥落,十七拿着在恶狼嘴边绕了一圈,抬高声音道,“这一双脚估计是保不住了,就是不知道这命能不能保住。”
“黑风,你今日也算是过年了,这些老的给你实在是委屈你了,等会那小的才是鲜嫩。”
刘夫人破口大骂刘序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然为了一己私欲就要父母亲死在她面前,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知道心疼。
刀尖在她两腿上晃悠,刘序棠也哭得泣不成声。
那是最爱她的母亲,视线再次飘到赵致谦身上,这个狠毒之人!
刀起,还未落下时,她尖叫
“陛下!陛下!”
“住手!住手!我说!我说!”
“放了我母亲还有我女儿。”
“解药被我放在沈府桂花树旁的深井里,在最底下,放在一个棕色小盒子里。”
赵致谦赶紧起身往外走,撂下一句话,“将她们母女三人关进牢房。”
————
中毒第三日晚,萧苓昭醒了。
第一眼瞧见的不是赵致谦而是阿娘。
哗啦地眼泪留下,她紧紧抱着林裴娜,哭喊叫着娘,娘。
她的娘亲又活过来了。
还有爹,阿兄,还有嫂嫂和煜儿,他们全都活过来了。
前世他们为了护她不被挑选宫,全部死在县令的手下。
而县令说这是陛下的旨意,选人进宫时若有敢抗旨不尊,便格杀勿论。
后来她知晓这是县令的谎言,不怪陛下时人已在宫中了,全家人也都没了。
“爹,阿兄,嫂嫂,煜儿。”
她挨个叫。
他们挨个回答。
赵致谦静静坐在角落里,仔细端详姑娘的眼眸。
干净,一尘不染,但又多了分疲惫。
向来杀伐决断的他,这会儿也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想起前尘往事。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萧峥红着眼眶拍拍她的手。
“都怪娘,是娘引狼入室,若我当时决意不让杨苒晴住到咱们府中,她又怎能害了昭昭。”
“是她?”竟然是苒晴给她下药,萧苓昭难免一惊,又叹了口气,罢了,若不是她,她现今也想不起前尘往事。
“阿娘莫要这样说。”
视线猛地一转,她正与端坐在罗汉床上那人相对视。
瞳孔猛然间紧缩,陛下怎么……怎么白了头。
萧家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她浅浅的震惊,尤其是林裴娜。
先前她一直怀疑,陛下只是看上了昭昭的相貌,那点儿征服欲作祟,没成想昭昭这一生病,陛下竟......竟一夜之间白了头。
林裴娜拉着萧峥往外走,对女儿道:“好好休息,爹娘就先走了。”
往事种种一帧帧涌来,原来在梦中出现的小侍卫并不是旁的人,就是他。
过去他是爱她,可到最后不还是让他身边的小太监把她给勒死了,萧苓昭恍惚了,她总是以为过去他爱她。
真的爱吗?
真的爱又怎会在他出征之时杀了她。
那种窒息感,绝望无力感从脑海深处涌向全身,眼眸一晃拔步床前的白纱来回飘。
她整个人一惊愕,忍不住地紧紧抓住衾被,慌乱吞了下嗓子,上一世那小太监就是拿那白绫活活把她给勒死的。
脖颈中的烧灼感仿佛又重新燃起。
“昭昭?昭昭。”
赵致谦起身向她这处走来。
“你先站住,别动!”男人旋即停下脚步。
萧苓昭竭尽全力克制住心中对他的恐惧,眼眶中染了一层薄薄的雾水,抬眼瞧他那为了她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
在两道视线交触的那一刻,她心尖感觉猛然一紧,立刻选择逃离。
“陛下......陛下先出去好吗?我......我这会儿有些累了。”
她支支吾吾道。
说实话,她现在真的没法想以前那般平静的面对他,他让人杀过她,那种恐惧感她一时半会儿客服不了。
但......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
他这一世待她好极了,也能感受到他是真心待她,如果将从前的一些恩怨、上一辈子对他的怨恨牵扯到现在来。
未免对陛下太不公平。
从他们相识至今,他还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可......可她看见他那一张脸就会就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事情,也,也无法预测未来他是不是真的还会,再命人杀了她。
赵致谦将刚泡好的茶放在她床边,“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茉莉花茶,记得喝。”
转身朝外走,顿住,又回头,
“你.......”他轻声道,后边半句话没说出口。
以往她不会唤他“陛下”
萧苓昭不敢抬眼瞧他,两眼里透着的是无措、担忧、还有一丝害怕。
他宛然苦笑摇摇头,“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我近日政务繁忙,会直接住在偏殿,你......早些休息吧。”
这一刻他可以确定,他的姑娘,想起来了。
那茶,喝不喝,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