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瞬间的念头,没想到竟然都让我牵挂了这么久,也太麻烦你们了……特别是太麻烦你了,你怎么这么好?”
终于想起一切,方蕊眼睫一垂,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是我的工作啊,没事的。”谢似海说。
圆桌上摆了几盘甜点,明显都堆在女孩那边。点餐时,谢似海坚持自己不吃任何甜食,只要了一杯拿铁。此刻他用小勺搅了搅,杯沿一碰唇,饮下些许。
“你又是困难户,奖金很高的。”谢似海随口:“地府也改革了啊,阎王想建立人性化的地府。”
“嗯……那我现在已经想起来自己的执念了。那你是不是,带我去看看她就算任务完成了?我会去哪?”
谢似海竖起一根手指,与唇缝垂直,那是“嘘”的手势。
他说:“这个问题,等旅行结束后再问吧。现在可以把每个蛋糕都尝一尝,看看哪个最好吃。我们时间有很多的,不是吗?等你觉着我们可以出发了,再出发。”
方蕊擦擦眼角,点点头,一边嚼着口中松软的蛋糕胚,一边因为带了点哭腔、口齿含糊不清:“呜呜好好吃哪个都好吃……但如果非要选的话是这个开心果……”
如果当年她没有出那场车祸,现在应该也是这样吧。会在某个周末的下午,和朋友坐在甜品店里,把想吃的蛋糕都点一遍,然后抱怨热量太高,然后继续吃。
谢似海有些感慨。他又觉着,他们的年龄不应该是将有意识的时间加在一起来算,而是正式步入生活、进入交涉与学到东西的时间有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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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发吧。”
方蕊本以为,谢似海会直接带自己去看李忱忱。
没想到的是,化为魂体后,方蕊回到了自己家。这套学区房,她来过很多次,也一天都没真正住过。
在人间没有目的地飘时,经常会感到无边的孤寂与恐惧。每当自己又开始思念,方蕊就会回来。
新家没给她留房间,这是当然的,本来就没多少平方,还要住两个大人与一个逐渐成长的女孩。
所以她会蜷在地板上,躺着看天花板。方蕊没选择过沙发,她怕家里人会因为看不见她,往上坐、或是搁东西。那时自己一定会很崩溃。
他们很正式地从大门进来,尽管是直接穿过门板的形式,比智能门锁还方便。
玄关处柜子上摆着方蕊曾经舞蹈得奖后拍的的照片,女孩穿着新买的红裙子,一手搂花一手抱奖杯,笑得烂漫。谢似海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忽然注意到旁边放了一叠专门用来擦玻璃的布。相框面前有一把糖,草莓味的。
方蕊想摸一摸那些糖,指尖穿过,什么都没碰到。
她收回手,没说话。
谢似海笑她:“刚刚吃了那么多草莓味的东西,你不觉着很甜嘛?”
“喂!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贪吃啊……”被这一打岔,方蕊心情好了一点,她没再纠结这些事。
才上午十点多,第一场考试已经结束。谢似海把手机关机,陪她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转了转。父母上班妹妹上学,方蕊看不见人,也不觉得很难过。
他们穿过客厅,最后走进方甜甜的房间。门半开着,书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作业,旁边放着一个手工做的笔筒,上面歪歪扭扭贴着几个字:给姐姐。
方蕊蹲下来,看着那个笔筒,看了很久。
“她每年都会给我做东西。”她轻声说,“写信,做手工,画贺卡……我都收到了。妈烧给我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谢大人,你的生死簿,能看见未来的事吗?反正我也说不出去,能不能透露一点给我啊?”
“不谢。”谢似海没有进女孩的房间,抱着怀,倚靠在门框上。他体型才没有让这个姿势变得游刃有余高深莫测,而像是位嘘寒问暖的亲切学长,“也很可惜,不能的。生死簿里存在过去时、进行时,却没有将来时,活人走一步,里面才会记载一步。”
“才没有在谢你。”方蕊肩膀一松,叹出气来:“你是故意想让我走之前放松点吗?那你很成功了。讲真的,想起来我那个执念后,我真的很害怕。虽然平时家人也看不到我吧……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我也不了解你的事情。就是,还是能看到他们我才放心……现在好一些了,没感觉那么沉重了。”
“有一年,她画了一家四口。画里的姐姐站在中间,被爸爸妈妈一起护在身前,小姑娘呢,抱着一捧花要送给姐姐。我看着画逐渐烧毁,明明知道烧完就能到手里,还是哭了。就是这种感受。”
“而现在呢。”方蕊俏皮地笑了一下:“我也知道以后就拿不到了。”
谢似海微微侧头。方蕊继续说:“爸妈过得很好。妹妹也很好。已经够了。我们赶紧去下一站?”
“我还以为,以你的性子。会让我再给你化个实体,吃个糖或者在沙发上坐一坐呢。甚至你可能会说,要带个帽子去李忱忱的签售会排队。”
谢似海说。
他想到任务刚开始那会,他们周末去公园赴约。方蕊说的就是要趁这次机会好好弥补一下遗憾,多和好友亲近一番。谢似海当时说着不理解,后来还是纵容了。
接下来,方蕊说的话也给予他极深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