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都博物馆旁，“遇见”甜品店。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店内，一只布偶猫塌下去伸了个懒腰，缓缓摇着尾巴，巡视自己领地一般优雅踱了几步。她原本看着是想要过来，喉咙里咕噜咕噜，转身跑走了。

“上次过来我没看见她。”谢似海支着下巴，说：“看来是感觉到我们不是人，害怕了吧。”

“唔。”

方蕊神情恹恹。她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块栗子蒙布朗。却一口都没动，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蛋糕的边缘，奶油碎屑堆得越来越高，蛋糕往一个点缩小。

“那我们很可怜了，而且我是猫奴。”

“方蕊。”

“啊？”

谢似海把摆在中间的草莓气泡水往她面前推了推，“喝点，放过那个盘子吧。你戳了半天，蛋糕都成泥了。”

尴尬地跟蒙布朗道了个歉。方蕊接过气泡水，含着吸管喝了几口。他们还穿着临三校服。视线黏在对面的胸口处，那有一个小小的校徽。她离世不足十年，校服还未换代。恍惚间，四周又开始变得不真切，一道方才听过的广播音穿透记忆的迷雾，直击少女未满的灵魂！

“临都市第三中学期中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准备好自己的考试工具和条形码，不要将电子产品、书本纸张带入考场，预祝你取得好成绩。”

临三举办过播音大赛，只有一届，内容就是录制考试提示音。

胜者的录音沿用至今。恰好是方蕊就读的年份。

最终胜者是一个声音阳光开朗的女孩子，其父母也从事于播音行业，因此基本功等等都很扎实。然而，当广播在考场上响起，方蕊耳中却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是很甜美的声音，有点软，说话时有些像在撒娇。这样的声线，唱歌一定是极好听的。在播音上缺点天赋，没有被选中成为第一。

出结果后，方蕊也带那个女生去了一家甜品店。他们把想吃的蛋糕都点了一遍，纷纷切半，分出两个大盘子。明明都因为艺考要求在控制体重，方蕊那时开玩笑，说要不我们在外面裹一片生菜？

女生话并不多，却爱听、爱笑，尤其喜欢听她讲些“叛逆”的做法。

回忆并未清晰展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方蕊已经在死后九年重复回想过多次。那是她作为人在世上生活的最后一天，同样，也是新身份的第一天。

谢似海出声，将方蕊的思绪打断，“这家店的蛋糕还挺好吃的。我记得你最喜欢甜食，正好吃着聊聊天。”

“说真的，人脑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即便它物理上已经失去了活动，还是能通过，重返校园来使你记起那时的事情。所以现在，你想起来自己的执念是什么了吗？”

方蕊迟疑着，摇了摇头。

谢似海一笑，轻轻道：“你已经想起来很多，这比过去九年来都要厉害。我想，你已经知道是关于谁了。”

“嗯。”方蕊说：“和我一届，学播音的女生。我想的确是李忱忱，但我之前也调查到她身上过，上次你也告诉我就是这个方向，包括现在也是，这个名字还是没能让我想起来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名字，或者一张脸，可能无法把你带入回忆中。你可以多想想，你们之间共同的回忆、你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说是朋友？我感觉不准确，我对她，有些不一样。其实就好像你和尹辞了。”

“咳咳。”谢似海受到一记猛击，他咳嗽几声，心虚地转移话题：“呃。我们还是来好好回忆一下她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格吧，从身高开始，你觉着她比你要高吗？”

方蕊偏偏头，眼神飘向右上方，尝试回忆：“比我矮一点吧，应该……”她声音越来越低：“她不上相，荣誉墙和随书附赠的明信片感觉都不是她在我记忆里的样子……是什么样子来着……”

谢似海静静等着，只提醒了一声：“再喝口水，不着急。过度思考对灵魂也无益。”

“唔，谢谢。这家甜品店的蛋糕和饮料真的都好美味。”方蕊含住吸管，又把一叉子奶油放入口中，这次终于开始品味。甜食让人放松，她好奇道：“你怎么点了这么多草莓味？难不成，你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谢似海说：“草莓味的确平时看你买的比较多。而且我手里有你的资料啊，要看看吗？”

“要要要！”

听到方蕊的回答，谢似海又笑了：“不给。”

方蕊叹了口气，戳戳戳又叠了一层的奶油，一口包进去，埋怨道：“那你还问我？”

“我是看你愁眉苦脸的，想让你放松放松。”谢似海说：“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太着急。你就慢慢地想，别让自己太有压力。”

放松下来，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