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了。

号角声从御帐那边传过来，闷闷的，把晨雾都震散了几分。马嘶声，人喊声，兵器碰撞的叮当响，混成一片。谢云归跑进跑出，脸上带着那种办大事的人才有的紧张。

无念站在帐外，看着这些人忙活。

殷长空从帐里出来，换了一身骑装，玄色的，袖口紧束，看着比平时利落不少。他接过谢云归递来的马鞭，转头看向她。

“今天跟紧我。”

无念点点头。

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动作很快，快到旁边谢云归都没看清，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走吧。”他说。

他已经往前走了。无念站在原地，摸了摸那缕被别过的头发。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跟他的手一样，温的。

她跟上去。

马队已经备好，几十号人整整齐齐站着。御林军开路，禁军殿后，中间是皇上的御辇和太后那顶描金绣凤的大轿。摄政王的位置在御辇侧后方，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前面，也正好能被后面看见。

花弄影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骑着她那匹枣红马，颠颠儿地凑过来。

“摄政王，无念姐姐，早啊！”

无念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换了身淡青色的骑装，不像昨天那么扎眼了，但眉眼还是那股活泼劲儿。

殷长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花弄影也不在意，策马挨到无念旁边，压低声音：“昨晚没出什么事吧？我回去越想越不放心，太后那个人……”

“没事。”无念说。

花弄影松了口气，又笑起来：“那就好。今天打猎，你可别离摄政王太远。我听我爹说，这种场合最容易出乱子。”

无念看着她。

她又脸红了，别开眼，装作在看远处的山。

队伍动了。

马蹄声踏破晨雾，缓缓向山里开进。无念策马跟在殷长空身边，目不斜视。但她能感觉到，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畏惧的，还有几个，是带着恶意的。

她不在乎。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传来号令，说是到猎场了。队伍停下来，御林军散开，把一块空地围成临时营地。太后和皇上要去高台上观猎，大臣们各自找位置，剩下的，就是等着进山的人。

殷长空是进山的。

他是摄政王，也是这次秋狝的主猎手之一。按规矩，他要带着人进林子，打一头鹿或者一头野猪，献给皇上。这是体面，也是姿态。

谢云归带着人围过来，脸上那点紧张还没消。

“王爷，都准备好了。进山之后，咱们的人会在两侧护着，但林子深，怕有……”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殷长空点点头，翻身上马。

无念也跟着上了马，正要走，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喊。

“摄政王，等等！”

小皇帝从御辇那边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跟着一串太监宫女。他跑到跟前，抬头看着马上的殷长空，脸上带着那种傻乎乎的笑。

“摄政王，您要进山啦？”

殷长空低头看他：“嗯。”

小皇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上来：“这个给您。护身符，朕特意求的。保佑您平安回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玉牌，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个“福”字，雕工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货。

殷长空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一瞬。

“谢皇上。”他伸手接过。

小皇帝笑得更灿烂了，挥挥手：“去吧去吧，多打几头！朕等着吃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