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点了灯,光线暖黄,照在那些精致的摆设上。熏香炉里飘出丝丝缕缕的烟,甜腻腻的,闻多了有点晕。
无念站在帐中央,没坐。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绣着牡丹,一下一下,摇得很慢。她保养得好,四十多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眼角眉梢都是风情,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想起冬天的井水。
“坐吧。”太后开口,声音懒懒的。
无念没动。
太后笑了一下,也不恼,示意旁边伺候的宫女都退下。帐篷里只剩她们两个人,灯芯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安静。
“哀家听说,你是摄政王从猎场遗迹里带出来的。”太后说,团扇停了摇,“还听说,你……不是人。”
无念看着她,没说话。
太后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哀家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什么修仙的,练气的,装神弄鬼的。但你不一样。”她顿了顿,“你的眼睛,哀家没见过。那种眼神,只有活了几百年的人才有。”
无念还是没说话。
太后从软榻上坐起来,走到她面前,绕着圈打量。那柄团扇在她身后轻轻摇着,扇出来的风带着香气,扑在无念脸上。
“可惜了。”太后叹了一声,“跟着殷长空,能有什么前途。他自身都难保,还护得住你?”
无念终于开口了:“不需要他护。”
太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团扇都差点掉了。
“有意思。”她收了笑,盯着无念的眼睛,“哀家喜欢你。这样吧,你跟着哀家,哀家给你想要的一切。杀人,你随便杀。想要什么,哀家都给你弄来。比他殷长空强一百倍。”
无念看着她,看了很久。
太后也不急,就那么让她看,嘴角还带着笑,胸有成竹的笑。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无念问。
太后笑得更深了:“你想要什么,哀家就能给你什么。”
无念摇摇头。
太后笑容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无念说,“我也不知道。”
这下太后愣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贪财的,好色的,怕死的,想当官的,还没见过这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无念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太后在后面叫住她:“等等。”
无念停下,没回头。
太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冷下来,像冬天的风。
“哀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儿来,”太后一字一字说,“殷长空活不了多久。你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站在谁那边。”
无念看着她,忽然问:“你要杀他?”
太后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无念点点头,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营地里火把通明,人来人往。她站在太后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烟火味,有马粪味,有烤肉味,还有远处山林里飘来的草木清香。比帐里那甜腻腻的熏香味好闻多了。
“无念!”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个红影子窜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花弄影。
“你去哪儿了?我找你半天!”花弄影的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后找你干什么?她没为难你吧?”
无念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花弄影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讪讪松开:“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你快说,太后找你干什么?”
无念想了想,说:“让我跟她。”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脸都气红了:“她、她怎么这样!挖人墙角!摄政王知道吗?”
无念摇摇头。
花弄影急了:“那你得告诉他呀!太后那人心眼多着呢,她找你肯定没好事。你……你不会答应她了吧?”
无念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着急的脸,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
以前没人替她着急过。
“没答应。”她说。
花弄影长长出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就说嘛,你跟摄政王好好的,干嘛跟她。”顿了顿,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其实太后挺可怕的,我爹都让我躲着她走。你以后也躲着点,别单独见她。”
无念看着她,没说话。
花弄影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无念说,“你担心我。”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红得比刚才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