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了起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湿冷气息,让顾离叠病号服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柜子,转身看向病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好像从来都没看见过你身边有朋友来看过你。”
“没有朋友。”林川拿起床头柜旁的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没有朋友?”顾离皱起眉,心里的疑惑像被雨泡发的种子,一下就冒了头。她怎么会没有朋友呢?明明只是个高中生,就算小学、初中的朋友散了,高中总该有几个吧?可她住院这么久,别说同学,连个熟人的影子都没见着。顾离不敢再往下想,万一这就是林川不爱说话的原因呢?
“嗨,我就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她赶紧打圆场,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没有朋友,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啦。”
林川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脸色沉得像窗外还没散尽的乌云。
顾离总觉得林川是一个有很多心思、根本看不透的人。小小年纪,怎么就活得这么累呢?
“不要对我胡思乱想。”林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顾离的思绪。
顾离被她噎了一下,撇撇嘴,在心里小声嘟囔:“真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嘴上却不敢再搭腔,只能转身去整理床头柜上的杂物。
林川望了望窗外,雨下的更大了,“衣柜旁边有一把伞。”
顾离转过身,疑惑地歪了歪头:“伞?”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病房里待了一下午,竟完全没留意外面的天气。她快步走到衣柜旁,果然看见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靠在柜脚,伞柄上还带着一点微凉的金属质感。
“哦……谢谢。”顾离捏着伞柄,心里有点发闷。林川总是这样,明明是在关心人,却偏要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来,像在施舍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把伞塞进包里,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川。对方已经重新闭上眼,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刚才那句提醒,不过是随口吐出的一片落叶。
顾离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病房门,走进了外面的雨幕里。
雨丝悄无声息地落下来,打在脸颊上刺骨的凉。她拐进那条抄近路的窄巷,刚走几步,几道高大黑影骤然从阴影里窜出,死死堵死了前后去路。
刺鼻的烟味混着雨水湿气扑面而来,为首的男人咧嘴狞笑,粗哑的嗓音划破寂静:“顾离,可算堵到你了。你爸那笔债,今天别想再躲。”
顾离心脏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下意识后退半步,强撑着镇定:“那是他的债务,和我无关,我没钱。”
“没钱?”男人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父债女还,天经地义。没钱就跟我们走一趟!”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阴冷的视线让她浑身发僵。恐惧像冰冷藤蔓缠上脖颈,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对方手背,只换来更粗暴的拖拽。雨水打湿头发,贴在脸颊上,绝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划破雨夜,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放开她。”
巷口立着一个身形清挺的男生,深色外套被雨打湿边角,手里撑着一把黑伞,眉眼在昏暗中轮廓分明。他缓步走近,稳稳挡在顾离身前,目光冷然扫过眼前几人。
“哪来的小子敢多管闲事?”男人怒喝着挥拳上前。
男生神色未变,抬手利落格开,另一只手亮出亮着拨号界面的手机:“我已经报警,派出所就在附近,想闹大可以继续。”
语气平稳,威慑力却十足。几个债主对视一眼,终究怕惹上麻烦,骂骂咧咧松开手,撂下几句狠话,消失在巷尾黑暗里。
危机散去,顾离脱力般踉跄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男生收起手机,语气瞬间温和下来,把伞偏移到她的头上为她挡雨:
“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