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抬头,雨水模糊视线,只记得他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像这寒夜里唯一一点暖意。她手里紧紧攥住林川的伞,声音发哑地道谢,男生只笑了笑,叮嘱她早点回家,便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她站在空荡的巷中,心跳久久难平,只当是一场萍水相逢的解围。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天上午,顾离带着未散的疲惫走进大课教室。阶梯教室坐了大半人,教授还没到,门口忽然走进一个男生。
身姿挺拔,穿着简约的休闲外套,眉眼清朗——正是昨夜在巷子里救了她的人。
身旁同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听说有一个转系生转到了我们班。”
讲台上,教授抬手示意:“这位是沈砚之,转入我们专业,接下来大家就一起上课。”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漫过整间教室,在落到顾离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礼貌又克制。
教室里空位零散,最后只剩顾离旁边的座位。他拎着简单的帆布包走过来,停在桌旁,声音清温和气:
“同学,这里有人吗?”
顾离怔了瞬,慌忙摇头。看着他在身旁坐下,安静地拿出课本与笔记,昨夜雨夜中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再次清晰浮现。
原来那个在雨夜救下自己的人,竟然成了同专业的新同学。
下课铃响时,顾离还在盯着课本发呆,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直到身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她才猛地回神。
沈砚之把一本笔记推到她面前,指尖在一道例题上轻轻点了点:“刚才教授讲的这个推导,你好像没跟上。”他的声音温温的,和昨夜巷子里的冷冽判若两人。
顾离低头看去,笔记上的字迹清隽,步骤写得比课本还清晰,连她刚才卡壳的地方都用红笔标了重点。她心里一暖,抬头时正好撞上沈砚之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只有温和的笑意,像春日里晒暖的溪水。
“谢、谢谢。”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想遮住腕上的红痕,却被沈砚之一眼看穿。
“还疼吗?”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如果严重的话,下午我陪你去校医院看看。”
顾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习惯了别人对她的麻烦视而不见,习惯了把所有事都往肚子里咽,可沈砚的关心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她心里那道紧闭的门。她忽然想起病房里林川那张冷硬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温和的少年,一个大胆又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念头,在她心里悄悄冒了头——但她没立刻说出口,只是把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她微微倾身,故意把受伤的手腕往桌沿一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红痕,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像羽毛蹭过心尖:“其实……我还不太懂这个地方,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沈砚之没多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起来。他讲得很细,语速也慢,遇到关键步骤还会停下来,等她点头确认。顾离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歪着头问一句“为什么这里要这样代换”,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振翅。阳光透过窗落在他的侧脸上,温和又干净。
等他讲完,顾离才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算是谢谢你昨天救了我。”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眼底却藏着一点试探。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也知道怎么用眼神和语气让人无法拒绝——这是她在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里,慢慢练出来的本事。她故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软意:“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店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梨涡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好啊,不过我晚上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可能要晚一点。”
“没关系,我等你。”顾离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在图书馆楼下的长椅等你,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们就什么时候去。”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却还是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