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院落的施工,成了桃源村开春以来最引人瞩目的景象。不同于普通农家盖房的慢条斯理,这支专业施工队效率极高,分工明确,建材也看得出是精挑细选的好货。青砖灰瓦,木构框架,样式古朴大方,又兼顾了采光和舒适。不过十来天,主体结构已见雏形,坐落在那处原本荒僻、如今却因靠近山脚溪流而显得清幽的坡地上,自成一格。
村民们议论纷纷,好奇这位“韩老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施工队口风很紧,只说是位退下来的老同志,喜欢清净,来养身体。有眼尖的发现,偶尔有挂着省城牌照、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悄悄来过,停下片刻又离开,车上人并不进村,只是远远看看工地。这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林小雨从最初的惊讶中平复下来,继续埋头于自己的田地。她隐隐觉得,这位新邻居的到来,或许与秦老爷子有关,与顾清影有关,甚至……与自己有关。但顾清影没有多说,她便不问,只是心里那份安全感,又厚实了几分。
她的精力,更多地被田里那一片日渐丰硕的景象所占据。精品番茄区的第一批果实,终于到了采收的时候。
那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啊!翠绿茁壮的植株上,一串串番茄如同精心雕琢的红宝石,从深绿渐变为绯红,最后定格在一种饱满浓郁的、近乎透亮的正红色。果实大小匀称,表皮光滑紧实,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清新纯正、带着阳光味道的番茄香气,浓郁扑鼻。
林小雨小心地托起一颗沉甸甸的果实,指尖能感受到果肉充盈的弹性。她轻轻摘下,放入铺着软布的竹篮里。这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也使用了最微量但持续的灵泉滋养(通过“百花蜜”水和偶尔的空间水)的一批番茄。她对它们寄予厚望。
按照沈清澜的要求,这批精品番茄需要经过严格筛选。林小雨、林小海,加上来帮忙的林五婶和阿福,四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第一批成熟的番茄采收、分拣完毕。最终,只有大约六成果实达到了沈清澜要求的“特优”标准:果形完美,色泽均匀,无任何疤痕或畸形,单果重在一定区间。剩下的四成,也远超普通市售番茄的品质,被林小海拍照挂上微店,瞬间被老客户抢购一空。(这里还要说下,阿福貌似在每天一个鸡蛋以及林家菜的喂养下,开智了一点。)
“特优”番茄被小心地装入定制的带气孔保鲜盒,垫上吸水纸,再放入加厚保温箱,附上手写的感谢卡和简单的食用建议,由沈清澜指定的冷链车接走,直送省城那几家顶级私人会所和后厨。
番茄送走的第二天下午,沈清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是难得的激动。
“小雨!番茄收到了!刚刚会所的行政总厨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这是他近五年见过品相最好、风味最足的番茄!生吃了一个,说是‘番茄该有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了’,直接生吃就足够惊艳!他已经决定,明天的VIP菜单里,增加一道‘桃源村番茄冷盘’,只用海盐和初榨橄榄油搭配,主打本味!”沈清澜语速很快,“客人反馈还没出来,但主厨这么有信心,绝对差不了!小雨,你这次立了大功!”
林小雨握着电话,听着沈清澜兴奋的声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随即涌上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太好了,沈总。主要是地好,苗也好。”
“是你种得好!”沈清澜肯定道,随即说,“下一批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量能增加吗?这边需求可能会很大。”
林小雨估算了一下后续坐果情况:“下一批大概十天后,量会比这一批多三成左右。但‘特优’率可能差不多。”
“好!先把下一批的量预定下来,我马上让助理更新订单。另外,会所那边可能会有人想直接联系你,问些细节,或者想拜访,我都帮你挡了。你安心种地,这些应酬交给我。”沈清澜考虑得很周到。
“谢谢沈总。”林小雨由衷感激。有沈清澜这样专业又体贴的合作伙伴,她省心太多。
这边番茄事业开门红,那边顾清影的身体,也有了新的积极变化。
林小雨给的那一小包蜜渍浆果脯,顾清影按嘱咐每日一颗,已经吃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不仅仅是睡眠更沉、胃口更好,连受伤后一直有些畏寒、气血运行不畅的感觉也改善了许多。肋间那处旧伤,在阴雨天或疲劳时,依旧会有些许酸胀,但那种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几乎消失了。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原本过于清瘦的脸颊也丰润了些,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她甚至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伸展活动,在周颖的看护下,慢慢恢复肢体的柔韧性和力量。这一切变化,周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私下对顾清月说,影姐恢复的速度,简直可以再写一份医学报告了。
顾清月自然是最高兴的,但她心思灵透,将姐姐的变化和林小雨那些“特别”的食物联系得越发紧密。她没多问,只是对林小雨越发亲近,送东西、帮忙、出主意,俨然把林小雨当成了自家妹妹。
这天傍晚,林小雨照例来送菜,除了蔬菜鸡蛋,还有一个更小的、用干净桑皮纸包着的小包。
“顾小姐,新的蜜渍果子,这次试着加了点晒干的柑橘花,味道可能有点不同,您尝尝。”林小雨将小包递给顾清影,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顾清影接过,指尖碰到林小雨微凉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轻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放开。“总让你费心。”她声音轻柔。
“不费心,我自己也做着玩。”林小雨脸微微发热,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她能感觉到顾清影对她越来越自然的亲近和信任,这比任何丰收都让她高兴。
“对了,”顾清影想起什么,“韩爷爷那边的房子,大概下个月就能入住了。他让人带话,说搬过来后,想请你去家里坐坐,尝尝他带来的茶。”
林小雨一怔,随即点头:“好,我一定去。”韩老主动相邀,意义非凡。
“不用紧张,”顾清影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韩爷爷看着严肃,其实人很好,尤其喜欢踏实肯干的年轻人。他跟我外公一样,就是觉得你东西好,人也好。”
这直白的夸奖让林小雨耳朵都红了,心里却暖洋洋的。
沈星河最近也遇到了“事业”上的小高峰。他那个“星河下凡种田记”的短视频账号,因为内容真实有趣(富二代养猪的强烈反差萌),阿福的憨厚可爱,以及偶尔出镜的桃源村美景和林家后院的“神仙鸡鸭”,居然吸引了好几万粉丝。虽然不算大红,但也小有热度,甚至有人留言问他的“生态猪肉”什么时候上市,想预订。
这可把沈星河得意坏了,干活更有劲,还琢磨着要不要拉林小海一起,把林家菜园的网店和短视频结合起来搞推广。林小海被他说得心动,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五婶家的生活,也因着这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有了切实的改善。阿福有了正事做,人开朗了许多,好像也更开智了。沈星河还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沈星河这孩子也是好人,一开始还怕有钱人不好相处,结果沈公子除了一开始有点矫情外,人特好,也从未瞧不起阿福。林五婶脸上笑容多了,腰杆也挺直了些,逢人就说林家好,小雨是福星。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村里关于韩家新院的议论也渐渐平息,转为一种略带自豪的接受——看,我们桃源村风水好,连这样的人物都愿意来常住。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镇上的赵经理,在最初的震惊和颓丧后,那股不甘和贪婪又慢慢抬头。他不敢再对林家或桃源村明着使坏,但暗中调查从未停止。韩老的身份,他大致摸到了边,更是心惊肉跳,彻底绝了硬来的心思。但他对林家,尤其是林小雨那种植技术的觊觎,却像毒蛇一样盘踞心头。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技术搞不到,东西……总能想办法弄点出来研究吧?”他对孙总监说,眼中闪着阴冷的光,“他不是有网店吗?不是有合作饭店吗?总有流出去的东西。高价收!买通内部人!我就不信,一点样本都弄不到!”
孙总监有些犹豫:“赵总,韩老和秦老都……”
“怕什么?我们只是‘买’点农产品回去‘研究’,又没犯法!他们还能因为这个把咱们怎么样?”赵经理不耐烦地挥手,“去办!小心点,别留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