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在桃源村的最后两天，过得平静而充实。白日里，他或在院中看书，或在顾清影姐妹陪同下，去村边小河安静处垂钓。钓上来的鱼不大，却鲜活，都给了林家，成了桌上佳肴。他不再对林家的饭菜多做评价，但每餐都吃得格外舒心，尤其是那道用新采的、嫩到出水的豌豆苗做的清汤，喝了两碗。

林小雨这些天更加忙碌。白天要照管田地、畜禽，应对沈清澜越来越细致的订单要求，晚上则把自己关在房里，小心地处理着空间出产的宝贝。

青色浆果被她用最干净的石臼，极其小心地捣出汁液，过滤掉细渣，只取最清澈的部分。然后加入她反复熬制、提纯过的土蜂蜜，在陶罐中慢慢搅匀，封存。她不敢多做，只得了小小一盅，色泽晶莹，泛着翡翠般的润泽，异香扑鼻，却又被她用多层油纸和蜜蜡封住，锁住香气。

她又挑选了几颗最饱满、但尚未完全熟透变青紫的浆果，用竹刀轻轻划开，剔去籽，浸泡在用少量灵泉水稀释的百花蜜中，置于阴凉处。这是尝试的“蜜渍浆果脯”，过程需几日，她耐心等待。

最重要的，是她用新采摘的、带着晨露的柑橘嫩叶、少量晒干的野菊花、以及极其微量的浆果蜜，混合成一份新的茶叶。这一次，她没做太多，只用最朴素的桑皮纸包了三小包，每包仅够泡两杯茶。她知道，老爷子懂茶，也信她。这份馈赠，不在多，在诚。

离别的头天晚上，林小雨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来到了王家院子。篮子里，是那三小包茶叶，一小罐密封好的浆果蜜，还有几枚她今早刚从鸡窝里摸出、还带着体温的鸡蛋。

周颖引她进去时，老爷子正和顾清影在堂屋下象棋，顾清月在一旁观战，嘴里还时不时“指点”两句，被老爷子瞪了一眼才消停。见林小雨来，棋局暂停。

“秦爷爷，顾小姐，清月姐。”林小雨将竹篮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您明天要走了，我准备了一点自家的小东西，不成敬意，给您带回去尝尝。”

老爷子目光落在竹篮上，又看向林小雨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清澈的眼睛。“是什么？”

“一点新配的茶叶，跟之前的略有不同。一小罐蜂蜜，是春天新采的野花蜜，加了点自制的果子露，很淡，可以冲水喝或者抹面包。还有几个鸡蛋，今早鸡新下的。”林小雨一一介绍，语气认真。

顾清月好奇地凑过来，先拿起一小包茶叶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香气……好像更清透了！”她又看向那小罐蜜，密封得极好，看不出所以然。

顾清影的目光则落在林小雨脸上，看到她眼底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心中了然。这丫头，怕是把她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对吴姨示意了一下。吴姨上前，小心地打开一包茶叶。顿时，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冽、醇厚、令人心神为之一振的复合香气逸散出来，柑橘的辛香、野菊的甘冽、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凝聚了山林精华的草木甜香，完美融合，光是闻着，便觉口舌生津，心旷神怡。

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林小雨一眼。这茶，绝不普通。

他又让吴姨打开蜜罐的蜡封。一股更加浓郁、却又无比纯净的蜜香与果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仿佛有生命般，带着春日晨曦的露水气息和饱满的生命力，只是闻着，就让人感到一种滋养。

“这蜜……”连见多识广的吴姨都露出讶色。

“茶叶和蜜，每次只需用一点点。”林小雨轻声叮嘱，“特别是蜜，很浓，一次一小勺，用温水化开就好。鸡蛋……随便吃。”

她没有多解释，也无法解释。但她相信，老爷子懂。

秦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对吴姨点了点头。吴姨会意，将东西仔细收好。

“丫头，费心了。”老爷子开口，声音比往常温和了些，“东西我收下。你的情，我也记下。”

一句“情我记下”，重若千钧。林小雨心头一热，鼻子有点发酸，连忙低头：“您喜欢就好。一路顺风。”

她又看向顾清影，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用干净帕子包着的小包，递过去，声音更轻：“顾小姐，这个……是试做的蜜渍果子，还没好，大概还要两三天。到时候您让周助理打开，每天吃一颗就好，当零嘴。味道可能有点特别，您……尝尝看。”

顾清影看着她手中那个小心翼翼包着的小包，又看看她眼中纯粹的关切和期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她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林小雨的手心，触感微凉。“好，谢谢。”她将小包握在手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顾清月在一旁看着，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嘴角翘得老高。

第二天清晨，车队准时出发。没有惊动太多村民，但林家人和得到消息的村长、支书，还是等在了村口。林小雨提着一篮子还带着露水的蔬菜和一小筐鸡蛋，交给了吴姨。

秦老爷子下车，与村长支书简单握了手，说了几句“村子很好，很安静，谢谢招待”的客套话。轮到林建国和刘秀兰时，老爷子顿了顿，道：“你们养了个好女儿。菜种得好，饭也做得好。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清影说。”

林建国和刘秀兰激动得连连点头。最后，老爷子看向林小雨，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秦爷爷也保重身体。”林小雨深深鞠躬。

老爷子点点头，转身上车。车队缓缓驶离，消失在村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