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在桃源村的第四天，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晨光透过柿子树新发的嫩叶，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老爷子晨练完毕，正坐在石桌边看吴姨带来的内部参考，手边放着一杯清茶。

顾清影端着一个素白瓷杯走来，轻轻放在老爷子面前。杯中茶水色泽清澈，呈现出比前日“橘香清心茶”稍浅的淡金色，热气氤氲，升起一股更加清新悠长、带着柑橘特有辛香与蜜意的芬芳，其间又隐约有昨日草莓的甜润果香交织，闻之令人神清气爽，齿颊仿佛已生津。

老爷子从文件上移开目光，看向那杯茶，鼻翼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他没说话，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

茶水入口温润，柑橘的清爽与蜜的甘甜完美融合，带着一股奇异的、让人心神安宁的草木清气，顺着喉咙滑下，四肢百骸都仿佛被熨帖了一遍。连日来坐车的劳顿、夜里偶尔的浅眠带来的些微倦意，竟在这一口茶后消散大半。他微微阖眼，品味片刻，又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茶？”老爷子放下杯子，看向外孙女。这茶，比前日的更加特别，效用也似乎更明显。

“小雨新制的，说是用了后山新发的柑橘嫩芽，配了点野蜜和晒干的草莓蒂。”顾清影如实转达林小雨的话，顿了顿，补充道，“她说，春日干燥，柑橘芽清润，草莓蒂生津，喝着玩。”

“喝着玩……”老爷子重复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丫头，倒是灵巧。他不再多问，端起杯子慢慢品着，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但眉宇间的纹路似乎都舒展了些。

上午，老爷子提出想去村里走走，看看田地。顾清影姐妹陪同。他们没有惊动旁人，只是沿着田埂慢行。春日田野，生机勃勃，不少村民在地里忙碌，看到这一行人，都停下动作，好奇又敬畏地张望。

走到林家那三亩承包地附近时，正遇见林小雨和林小海在给番茄苗搭架子。见到他们，林小雨有些意外，忙擦了擦手走过来。

“秦爷爷，顾小姐，清月姐。”她招呼道，神色恭敬但不卑不亢。

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一片长势喜人、整齐划一的菜地，最后落在林小雨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眼神清亮的脸上。“地侍弄得不错。”

“谢秦爷爷夸奖，就是随便种种。”林小雨有些不好意思。

“随便种可种不出这样。”老爷子背着手，看着地里，“节气、墒情、肥力，都把握得正好。是下过功夫的。”他语气平淡，却是一针见血。

林小雨心里微惊，老爷子果然眼光毒辣。她稳了稳心神，答道：“跟我爸学的，自己也爱琢磨。”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种地的事，反而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后山轮廓：“那山上，有橘子树？”

“有的，有些野生的，也有些是以前村里人种的，后来荒了。”林小雨说。

“茶里的柑橘芽，就是那里的？”

“是，挑了最嫩的掐一点，不敢多。”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但林小雨坦然回视。片刻，老爷子移开目光，淡淡道：“茶很好。有心了。”

一句“茶很好”，比任何华丽的夸赞都让林小雨心头震动。她抿唇笑了笑：“您喝着顺口就好。”

老爷子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踱步。顾清月悄悄对林小雨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厉害”。顾清影走在老爷子身侧，回头对林小雨轻轻颔首，眼中有一丝赞许。

等他们走远，林小海才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道：“姐！老爷子夸你了！还夸了茶！”

林小雨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心里暖流涌动，但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老爷子的认可，像一块坚实的基石，垫在了她脚下。

午饭后，老爷子照例要小憩片刻。顾清月溜达到林家，一脸兴奋。

“小雨，你行啊！我外公那嘴，挑剔得很，能让他连着两天夸，还主动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清月拍着林小雨的肩，“我看啊，老爷子是真喜欢你……的茶和菜。”

林小雨失笑：“是老爷子不嫌弃。”

“哎，我跟你说，”顾清月凑近，声音压低，“老爷子昨晚跟我姐说，你这孩子，踏实，灵性，东西也好。他在这儿住着，觉得心神安稳，晚上睡得好。这可是金口玉言！我姐听了，眼里都有光。”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有老爷子这句话，以后啊，你这块招牌，就算在有些人眼里挂上号了，等闲不敢动。”

林小雨明白顾清月的意思。秦老爷子虽已退下，但余威犹在，他的认可，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护身符。她郑重道：“我明白，清月姐。我会继续踏踏实实种好地，养好牲畜，不负这份看重。”

“这就对了！”顾清月笑道，随即又想起什么，眉头微蹙，“不过，暗地里的老鼠，可不会因为老爷子在就收手。我的人查到点眉目，赵经理那边，果然在村里找‘突破口’了。”

林小雨心一紧：“他们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