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术哪知道王妃深夜去锦绣阁做什么。
她身边的侍女瞧着是年轻,手段可一点都不轻。琼华殿上下被她们收拾的服服帖帖,别说打探王妃的心思了,原来那些丫鬟婆子连王妃跟前都近不了。就跟她夜里要出门这事一样,就算你去的时机刚好,也只能打听到她要出门。至于她要去哪,不到跟前谁都不会知道。
若是换做刘王妃碰上王爷夜里又回前头的事,今儿个一大早就得带着衣衫过来伺候着用早膳了。哪怕心有隔阂,面上也会做出体贴周到,感情甚笃的模样。
可这魏王妃不知是心太大,还是性子太沉,王爷都主动送礼过去了,怎么样她都要过来一趟吧?午前过去打探,王妃一直在见人,午后过去打探,王妃往后面去了。
这会儿天都黑了,也该到前面来了吧?
左等右等迟迟没见人过来,他就又往琼华殿去了一趟,没曾想婆子却说,“王妃已走了有一会儿了”。
“去哪了?”,姜术赶忙问。
守门的婆子道,“这老婆子哪能知道”。
姜术无法,又去找了巡夜的婆子,才打听出来人往哪去了。
这会康王问起来,便回道,“巡夜的婆子说只瞧见王妃往锦绣阁去了,至于是为何事”,他觑一眼康王,头垂的更低了,“小的无能”。
康王头疼的捏住眉心。
那该死的侍寝册上,今夜轮到丁氏了。
这一刻,他忽而就察觉到了年岁相隔的鸿沟,察觉到了自己不再年轻,猜不透她年少的心思。
面前的棋盘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莹白的棋子“噼里啪啦”落进青釉棋罐,在几人诧异的注视下,他淡声道,“今儿个就先到这儿吧”。
刚过来的郑大使不明所以的左右看了一圈,低声道,“怪不得底下人都说,自从王妃入府,王爷的脾气就越发无常了”。
百里茂看着棋盘上两厢牵制的局势,漫不经心道,“哪里就无常了?”。
黑子围困白子,白子堵死黑子生路,若想破局,唯有天意。
妙!真是妙极了!
他捏去那粒意外掉落的棋子,慢条斯理开口,“分明是有人气了”。
“可不么”,郑大使顺势在他对面坐下,看着棋盘上的局势道,“娶了个那么能折腾的王妃,就是泥人也得气出三分脾气来。黑子这不已经胜了?怎得还不收局?”。
百里茂笑看他一眼,问,“轻尘这话从何说起?”。
要说起这个,郑大使可就来精神了,“王爷前几日才应下打头面的事,这又要修水榭,建那什么花篮厅,还要在那片木兰中栽晚水梅……”。
百里茂神情微动,放下棋子为他斟茶。
晚水梅红萼绿蕊形态优美,又与木兰花期相近,高低错落栽在一起,树上繁花似锦,树下落英缤纷,倒是比那些玉堂富贵雅致多了。
他沉吟着道,“齐国公府素来清正,王妃怎会如此奢靡?”。
“再清正那也是历经多代帝王还手握重兵的开朝勋贵,太祖皇后太宗皇后的母家,再者了”,郑轻尘仰头灌下一口茶水,满不在意道,“名声么,不都是说给外人听的。只要把好门户,不传到外面去就是了”。
百里茂还是觉得蹊跷,那晚水梅乃梅中珍品,单株动辄千金,千里迢迢自南边运来可瞒不住人,消息传到京中,别说王爷,就是魏钊都得被御史台参个教女无方。
“寒凌至今都没摸清齐国公府给她留了多少人手,谨慎如斯,她会想不到栽上满园晚水梅是何后果?”。
“这……”,郑轻尘迟疑的摸着胡子,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紧接着百里茂便一脸笃定的说道,“她是故意的”。
“为何?!”。
“为何?自然是瞧出什么了”。
郑轻尘已听的浑身汗毛直竖,“从银钱上?”。
他忽而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带着老马和赵千拜见她后的次日,她就让人把账册送回了账房,并交代了一句,“往后庄子上再交上来这样的账,就都绑了押到衙门去”。
当时他和老马还说,她该是觉得庄子上也是于家人把持,懒得再细查了。
可如今看来……
“不行”,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我得赶紧回禀王爷”。
百里茂老神在在的摇着扇子问,“你能想到的东西,王爷想不到?”。
王爷近日为何心猿意马脾气无常?还不就是被这事闹的。
齐国公府已是极盛,人家没必要为了个王妃之位,掺和到朝堂的争端之中。真让她查出来什么不行,让她有个什么好歹更不行,要不然……
余光瞟到盘根错节的棋局,他猛地坐直身体,须臾之间,混沌的局势骤然清明。
是啊,那可是遇龙化凤栖梧桐的魏家女,娶了她的皇子又怎会无动于衷。
他强忍着心里的激动,按下一粒白子。
天人合一,不外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