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他问恍惚着脸的郑轻尘,“听闻王妃近日在给郡主和四姑娘找教习师傅?”,他顿了下,笑的像只要去偷鸡的老狐狸,“大使觉得老朽如何?”。
郑大使浑身的汗毛又立了起来,往后挪了两步,才道,“王爷不喜我等擅作主张”。
另一边,被几人惦记着的王妃也从锦绣阁出来了,等在门口的婆子小心禀道,“方才巡夜的婆子来报,说王爷身边的姜小哥似是有事找您,都问到她们那去了”。
“知道了”。
魏婉清眉头一挑,面不改色的带着人继续往回走。
真要有事早就差人过来通报了,可轮不到巡夜的婆子报信。
今夜的天色极好,月朗星稀,抬起头便能瞧见天幕上那一团团的莲花云,夜风裹着花香袭来,困意跟着漫上心头。
她掩唇打了个哈欠,低声对文心说,“我记得库里有张花梨木嵌理石的画案,明儿个取了给丁夫人送去……”。
她瞧丁氏平日里衣着鲜亮,又跟于氏交好,还想着锦绣阁里该没什么事才是。今夜去了才知道,这三人就是半斤对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想想那伏在食桌上挑灯练字的人,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叹气。
白日里去义林馆看她们的功课,于氏还垂头丧气,面有退缩之意,她这才想着夜里过去开解开解她。
倒没曾想竟都是做出来给外人看的。
“还有那琉璃灯,也都各送上一盏”。
失了宠的妇人大概都是这样,主君长久不往她院子里去,下面伺候的人不知不觉就会懒散起来。她和崔氏膝下都有公子傍身,按理来说,用不着她出面敲打院里的人,可偏这俩院里还没江氏那安生。
这满府的人,可真是让人头疼。
回到琼华殿,慧心几个已备好了就寝的一应物什。
因着来了月信,便没沐浴,只略擦了擦就放下了床帐。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刚要合眼,便听到了慧心小声交代锦红什么的声音。
她和文心很久之前就不再她跟前守夜了,在家里那会便是珍珠几个轮流带着小丫头守夜,今儿个她怎么留下了?
“慧心”。
“奴婢在”。
慧心快步过来撩开床帐,“姑娘可是要喝水?”。
魏婉清拍拍枕头示意她上来说话,慧心心疼的看着她小口打哈欠的样子,低声说,“您累了一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嗯~”,魏婉清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慧心见状,便脱了绣鞋歪到她身边,有一下没一下的隔着被子拍着她的身子道,“就是给王爷…找姨娘那事”。
她伺候了魏婉清这么多年,对她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她不喜康王,或者说他厌恶康王。
自打康王从东跨院回来后,她就没有一日是睡的好的。
作为侍女她该是劝劝她的,毕竟她们往后终要老死青州,一年两年,康王总有察觉出来的一天。到时候次妃入府,一样年轻貌美,拢了康王的心,勾结起于家那些旧人,这府里还能有她的容身之地么?可康王的所作所为在前,她实在没法将那些劝说的话说出口。
“外面那些人到底不知底细,万一生了别的心思恐会弄巧成拙,倒不如…倒不如……”。
“你是想说倒不如从咱们自己的人里选是么?”。
魏婉清知道她是一心为了她好,但还是问了句,“可是你们之中有谁对他生了情意?”
慧心一下愣住,经历了这些桩桩件件,谁还会对他生出情意?要不时青州离京中千里之远,魏家鞭长莫及,早在于氏生事那天,她们就把人收拾了。
哪会平白忍受这么多日的委屈!
“姑娘,我……”。
“我知道你的意思”,魏婉清握住她的手,柔柔的声音异常坚定,“可你们往后都是要消消停停自己当家作主的……”。
“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飘渺的声音缓缓在耳边散开,慧心鼻头一酸,眼泪无声掉在被衾之上。
她们都消停了,她呢?她可怎么办呢?
窗外月华如练,漫过檐角,缓缓淌在青石板上,四下一片静寂。
忽而,“梆梆梆梆”的更声自远处传来,睡在外间罗汉床上的锦红猛然惊醒,“咚咚咚”的拍门声不紧不慢的响在耳边,她支起脑袋朝外问,“谁啊?”。
“是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