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芸看着端坐上首的年轻王妃,忽而就想起了晨起那会儿小丫头们说的话,“自从魏王妃进府,王爷的脾气越发大了”。
是啊,他事事以她为先,处处替她周全,生怕她受了半点委屈。昨夜气的彻夜未眠,才一起来头件事便是让人过来送赏赐,生怕那些眼皮浅的生出旁的心思,暗中怠慢了她。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翠芸姑娘”,金蜜轻声提醒愣在原地的人,“大夫已在等着了”。
翠芸慌乱的抹去挡眼的泪花,定睛一看,描金雕花椅上空空落落,没了遮挡的掐丝珐琅背嵌美轮美奂。
她扶着金蜜的手走出门外,刚好瞧见那飘然的衣袂消失在鲜艳的芍药花后。
东厢房内,玉竹几个搬了桌子到日头晒着的地方,铺上玄色绸布,方才小心翼翼的摆上那截臂长的翡翠原石。
莹莹脉脉的绿光被暖阳照着,净的如同一汪活水。手抚上去,通透澄澈至极,竟能隐约瞧见背面的手指纹路。
魏婉清绕着桌子打量了一圈,略带遗憾的想,若是颜色能再浓点,倒也算是块不可多得的珍品。如今这样么,只能勉强称一句上品。
只是,好端端的给她送这么大块翡翠做什么?
难不成是在暗示她,赶紧收拾内库的烂摊子?
她绕着圈子踱步,几个侍女小鸭子般跟在她身后一块踱步,听她连声念叨不对劲,玛瑙灵光乍现,忽而就想起了这玉料因何而来,“您忘了,王爷先前提过的,要送块老料翡翠过来”。
“哦~”。
这么一说魏婉清也想起来了,那日她拿石青苎丝给几位夫人裁礼服,他确实提过一句要送过来块老料翡翠。只是当时内库的牌子已停了,就先没取。
是以,虽然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但再看这块料子已经顺眼了不少。
这颜色这大小,雕个碧水轻舟摆件倒是不错。
她转着又看了一圈,伸手在最细的地方比划了一下,“嗯,这点倒是可以给霜儿和郡主打一副镯子”。
她之前送她们的竹节镯不知道在赌桌上转了多少手,郡主那支还成了以金镶起来的断镯,不好送还回去,更不好再另赏他人。
按理来说,砸了毁尸灭迹最好。
可是那是她母亲亲自挑料子打的,她不舍得。
至于她俩少的,倒不如趁此机会给添回去。
魏婉清越想越觉得满意,便收了打摆件的主意,“过两日打头面的师傅来了,让他们一道给打了,四姑娘和郡主各打一副项圈一对镯子,王爷和三位公子打玉佩,夫人们么”,她看了看料子的大小,接着说道,“就打发簪和镯子,剩下的.....”。
正想着的时候,忙完的慧心也过来了,一听说是康王差人送来的,她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承华殿没来取内库的牌子”。
几人互看一番,玛瑙试探着开口,“许是王爷私库的?”。
魏婉清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翡翠,漫不经心开口道,“月底跟那边的册子对对就知道了”。
另一边,金蜜也送走了翠芸,刚要回去复命,就见李嫂子领着两个婆子从后头来了,她赶忙迎着人去见王妃。
教养嬷嬷们要住的院子前两天已收拾好了,就是伺候的人还没定下。文心倒是在司礼所瞧了几个,只是都还欠些火候,还得再调教一阵。魏婉清想着,李嫂子身边那几个要是得用,倒是能先把院子里的几个粗使婆子给管上,就让她把人带过来了。
两个婆子都是第一次拜见王妃,听到侍女轻言细语说,“抬起头来”,便垂着眼扬起下巴,恭敬的瞧着王妃衣衫上的纹样,眼珠子僵僵的愣着,一下都不敢动。
王妃宽厚大方,待□□恤无人不知。同样的,琼华殿的规矩重也是出了名的。好不容易才得来的露面机会,可不能因着一时松懈毁了。
李嫂子选的人魏婉清自是放心的,问了些“家里几口人”,“进府多久了”,“做的都是什么差事”的话。
见俩人回的头头是道,便知这是李嫂子精心挑选过的。
心知府里的人都懒散惯了,她就先把丑话说到了前头。
“你们要伺候的是宫里来的嬷嬷,那可是天底下最重规矩的人。若是办事不当心,惹了她们不悦,便是本宫也保不了你们”。
王妃声音和煦如春风拂面,可二人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过来前,李管事只说王妃那差几个人手,可没说是找人伺候宫里的嬷嬷。
这会若是要不接这差事,会让引荐她们的李管事面上无光不说,恐还会让王妃觉得她们是那偷奸耍滑,不守规矩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咬牙道,“回王妃的话,当差办事守规矩本就是奴婢们的分内之事。嬷嬷们严苛,奴婢们守好本分,依着规矩办事就是。想来宫中的嬷嬷也不会是那等无事生非,胡搅蛮缠的人”。
这话倒是让魏婉清有些意外。
不过,跟宫里人,尤其是皇后身边的人打交道,有点脾气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你们能这么想就对了,玛瑙”,一个眼神过去,玛瑙掏出早就备下荷包赏给俩人。魏婉清又说了几句劝勉的话,便让人带她们到院子里去了。
管好了院里那些不安分的粗使婆子,这份差事才会真落到她们头上。